“啊,是呀。”
爸爸又要了一壶酒。女招待拿来了酒壶后,爸爸让我也喝一点。我拒绝了。大概想到我是在担心开车,他便说今天晚上把车放在这里,坐出租车回去吧!我知道他想和我一起喝酒。但是我不想喝醉,现在我不想和爸爸有同样的心情。一一不知为什么,我当时的心情对爸爸也许有些残酷。
旁边的男人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着工作上的事情。一位厨师给他们切着活对虾。案板上对虾凄惨地摇动着尾巴。
“对不起,”我把目光从料理台上移开,“只因为是我叫妈妈去的……”
“不要那样想,”爸爸沉稳而又坚决地说,“妈妈一直是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人有一天总要死的。她还是值得让人羡慕的。”
战战兢兢地一看,对虾已经被处理完毕,和其他鱼一起盛在了一个盘子里。我瞧了一会儿,对虾尾巴已经不动了。
4
在学生时代并没有特别想过要弹钢琴谋生。当然也没有积极地想过要当一名女职员。爸爸妈妈希望我回家乡。因此就在接受公司就职考试的同时,我还接受了一家大型钢琴厂家的考试。当时就业非常困难,女大学毕业生很难被企业录用。大部分公司没要我,最终被录用当了一名钢琴教师。于是我住在父母家里,开始教孩子们弹钢琴。
一周只有一个上午教家庭主妇,其他都是下午以后的工作。周一和周二是幼儿园的课,从下午2点到7点。小学生和中学生个人指导课,第一节课从3点半开始,以后每一个小时转一个学生家。妈妈没出事的时候,她负责做饭,所以即使晚上上课到9点多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情况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就要尽量地把傍晚之后的时间空下来了。于是就把情况和学生的家长们作了说明,暂时把晚上的练习挪到了周六的下午和星期天。
那一天是个星期六,下午1点起教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女学生小奏鸣曲。后一个课时从3点开始,本想在茶馆看一个小时的书,回到车上的时候,想起了插在仪表盘上的名片。一看地址,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离那儿比之前预想还要近的地方。我也没有过多地考虑,就直接驱车前往内藤家。并不打算与他见面,只是想知道他住的地方以及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寻找停车场费了点儿周折。我不想使用收费停车场,那样的话,就好像我是特意要去拜访他似的。因此,我把车停在了超市的停车场,进超市买了观赏植物的液体肥料和5盒一组的面巾纸。把东西放到车上后,就徒步走出了停车场。周围是没有什么特色的住宅区,好像是教师和工薪生活者们住的地方,有带个小院子的独门独户的住宅,也有中等的公寓。勉强可以称为公园的儿童乐园一角有一棵大樱花树,碧绿的树叶支满天空。拐过这个角落进入了一条只能称为小巷的狭窄小路。在一面被风吹雨打已经发黑的水泥预制板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内藤英语教室”的招牌。
我装作路过的样子,不露声色地从外面观看里边的情况。这是一栋看起来已建成多年饱经风霜的平房。从木门到玄关的细砂路上铺着石板,两边栽的庭院树看来长期没有修整,枝繁叶茂。玄关处虽然是白天也很昏暗。没有看到学生和自行车,里面静悄悄的。
从他家门前走过,就来到了小区尽头,在十字路口想返回去的时候,木门开了,内藤牵着一个小孩的手走了出来。我慌忙从所在的十字路口处向左转弯。在一个看来已经不可能与他们两人碰面的地方又装作迷路的样子返回到了原来的十字路口。在小巷的前方可以看到内藤和孩子的背影,他们正往儿童乐园的方向走去。牵着孩子手的内藤,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脚下穿着一双橡胶拖鞋。那个小男孩五岁左右。孩子头上戴着草帽,穿着短裤和有条纹的短袖衬衫。父子俩几乎不说什么话。不久我发现孩子的两条腿膝盖以上都戴着矫正器具。.接近尾声了。我感到医生们越来越不把妈妈当作一个人来看待了。他们只关心如何维持患者的尿量,保持离子的正常水平,防止细菌的侵入。对我们所作的说明也只限于检查数据的变动,甚至连妈妈的名字也很少提了。
然而,在对妈妈丧失人性情感这一点上,或许我也是同样的。有时候我会帮助年轻的护士,早晚两次给妈妈擦拭身体。擦拭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已经不能把她的肉体与正常生理活动联系在一起,只是把它看成一个器官。
突然,我想到了内藤。那个人一定不会允许这样来对待妈妈的。他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一一妈妈丧失了名字和性别,仅被看做一个装满医学数据的箱子;年轻的护士们没有任何羞耻和拘束般的擦拭她的身体,简直就像在清洁一个不锈钢的洗物槽一样。对于在这个医院的病床上发生的事情,恐怕他不会容忍吧。
真是瞎想,没有任何根据。真实的内藤是个怎样的人呢?我几乎一无所知。但是,初次见面,他就对我有气。他憎恨使妈妈遭此厄运的人。他以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妈妈,悲痛地握着妈妈的手,使用我和爸爸都没有用过的名字叫着妈妈。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残疾儿童的父亲,一个开英语教室、其貌不扬的男人。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