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攀岩者竟然是穿着跑步用的短裤,上半身完全裸露,身上带的东西就只有装防滑粉的粉包,穿着平底攀登靴,连腰间的保险带都没系。就那样只靠两只手的力量悬挂在令人目眩的大岩壁上。不管谁看都能明白,掉下去必死无疑。
为了消除妻子的误解,周作打开自由攀岩的入门书,解释说这一运动是多么的安全。小夜子在杂志上看到的是所谓的“自由单人”的,是不用系保险绳进行保护的攀岩。但是,普通的攀岩者是不冒那个险的。在用来自由攀岩而开辟的岩壁路线上,每隔两三米的距离就打人一个叫做中途保护点的支点。攀登者攀登时,把保险绳的一端连接在叫做保险带的腰间安全皮带上,再把腰带上穿出来的保险绳用叫做钢环的金属环挂在护点上。在地面上,有伙伴待命,按照攀登者的动作送出剩余的保险绳。伙伴叫做救护员。救护员要在攀登者坠落的时候用叫做“8型环”的保险器以自己的体重止住保险绳。于是,攀登者就悬空挂在最上面的一个护点上。之所以总是与刈谷两个人一起去,就是因为要互相交替进行这样的安全保护。虽然对她做了这样的说明,但小夜子仍然是一副不能释然的样子,周作总是千方百计地安抚她。
①优胜美地是美国加州的国家森林公园。
茶壶盖上的小孔有一股细细的热气升起。周作也是呆呆地在看着它。身处于这样安静的环境之中,就不知道自己是不幸还是幸福了。自从被告知健二郎“可能永远卧床不起”的时候开始,小夜子目不转睛凝视什么的时候就多了起来。有时是自己的手掌,也有时是插在花瓶里的花什么的。
一会儿,小夜子把茶斟人了两个茶碗,像是不愿意给予打破沉默的契机似的,周作没有伸手去接递过来的茶碗。小夜子也像是一个远不会干渴的人一样,没有动作。两股热蒸汽分别升起,在中途升势变慢的地方互相缠绕,最后合并在一起,消失在荧光灯的灯光之中。
“看今天早上的报纸了吗?”隔了一会儿,小夜子问道。
周作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看着她。
“就是那个年老的母亲和她的大儿子死在家中的报道。”
“没注意呀!”
“母子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她开始说明报道,“据说是母亲因为高血压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泡医院,大儿子是重度的精神障碍者。据警察说,可能是母亲在十几天前因脑出血或者其他别的原因死亡,孩子因为没有人给自己做饭而饿死了。好像是连身边的琐事都不能自理,也不能自己吃饭。说是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穿着睡衣,母亲就像是从床上掉下来似的躺在地上,儿子就趴在她身上死去了。”
周作拿起了眼前的茶碗,几乎是一口就把里面的茶喝光了。小夜子取下茶壶的盖儿,又添加上了暖水瓶里的水。
“总是觉得不是与己无关呀!一想到我们两个都死了以后的事情,就……”
孩子们都在隔壁的房间里睡觉。周作边吹边喝小夜子给自己倒的第二杯茶。喝茶的声音才给这家带来有人生活的气息。
“忧虑以后的事情是没有尽头的呀!”他说,“怎么让一家四口人好好活下去都是勉勉强强的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死后的事情啊?”
“可是,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呀!”
“到那时再说那时的话吧!不能现在就总是烦恼自己。”
小夜子不吭声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周作一方面对自己老生常谈的遁词感到后悔,另一方面又感到现在笼罩着夫妻的沉默中残留着许多疑问,并没有考虑清楚。过了一会儿,小夜子默默地站起身来,和平时一样,进入卫生间用他洗过的水去洗澡了。
不管喝多少茶,喉咙的干渴都没有得到缓解。不仅仅是喉咙干渴,全身都觉得很干燥。周作站了起来,把起居间的窗户打开了一半。紧靠着水泥板墙的那一面就是邻居的公寓。站在窗户旁边,一会儿,就有温暖的夜气透过纱窗进来了。他心情愉快地沐浴着微微带有下水道气味的温暖的室外空气。
3
国语这个科目究竟该怎么教才好呢?我真是不明白。刈谷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美术课这个东西,动手就是一切。可以说让学生产生了积极性,作为美术教师就完成了一大半的工作。总之,用铅笔画线,在毛笔上沾上水彩,只要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孩子们就全都自己干了。但是,你说,对海尔曼.黑塞的作品中少年盗窃了蝴蝶之后的心情,该怎么教呢?
让周作来说,教国语这个科目并不像刈谷想象的那么难。作为应付入学考试,教国语反倒可以说是简单的。为什么呢?因为作为入学考试而出的国语问题水平低得令人吃惊。孩子们有把它考虑得过难之嫌。比如,出的题是以文学作品为题材,问的是主人公的心情问题。四个答案中有一个是正确的。因为其中一两个是明显错误的,首先就把它排除掉了。然而,感到剩节的两个作为主人公的心情都是符合的。于是,孩子们就拿不道主意了,这样,教授的方法就要在为什么一个是正确的另一个求是上下工夫了。周作首先就让孩子们理解:作为考试题而设定的问题一定是一条“封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