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给我寄来了圣诞贺卡。她在美国可能做了整容,脸面完全变了。“所以,下回即使见面,你也不认得我了!”她写道。喂!出水,即使是过去我也不能说是认识你呀!就连我自己的事情我都不是很清楚。
平安夜那一天,姐姐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卡尔得的是癌症,说是以前被毛覆盖住没有看到,在咽喉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肿块。
“最近这两三天一点儿也不吃食,我就把它带到附近的兽医那里去了。”姐姐哽咽着说,“头和胸之间的地方有一个硬块儿。医生建议:手术也是痛苦,给它打针,让它安乐死吧!我告诉他说我不是主人,所以不能决定,这才打电话给你的。你看怎么办呢?”
“你和那个兽医说,总之在我出院之前不要注射。明天要进行肝活检,现在出不去。我原来是准备得到检查结果以后再出院的,既然这样,先出院再来看结果也行……”
“可不要太勉强了!”
“没问题。重要的是,在我去之前先不要注射,这可千万要叮嘱好了呀!”
“明白了。”
时枝已经恢复得不错,能够吃随晚饭一起送来的圣诞节小蛋糕了。
“你马上就出院了吧!”
“时枝先生精神好了,真让人高兴。”
“我要寂寞了!”
他不由得有些阴郁。
“怎么样?来一局吧!”
我们把棋盘铺在带轮小桌上,开始下棋。棋下得很没有意思。两个人好像都在考虑和下棋无关的事情。执白的时枝突然把手停在了半空对我说:
“一想到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连交朋友都嫌麻烦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不是讨厌人,而是懒得去交朋友了。”
“我好像能理解。”
“这可能就是所说的‘空虚’吧!”
他“啪”地落下了棋子。
“所以,能这样和你同住一个房间,真是感到幸运。”
“我也是……”
执黑的我,攻势凌厉,就要收官了。棋子连成一片,官子范围很大,所以两个人表面上都认真地面向棋盘。我们又默默地下了20多手。
“在你出院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说。”他说。
“什么事?”
“下完这盘棋跟你说。”
结果,最后时枝在止住了我的飞子之后,无法再往下下,他输了。他收起了棋盘,我用暖水瓶的水倒人茶壶,沏了茶。时枝拿着茶杯,长时间凝视窗外。外面已经黑下来了,窗玻璃上映出我们盘腿坐在床上的影子。
“你看,我们坐着公共汽车上在街上跑着吧!”他像是回到原来话题似的说,“从窗户可以看到寺院,又可以看到白墙里面挂满红叶的树木。我曾经想:能够一起在这样的地方看红叶该多好,哪怕只有半个小时也好。”
“是说前几天说过的那个人吧?”
他无言地点点头。
“可以什么也不干。手不相碰,也不互相说话。只是两个人坐在屋檐下,默默地看着庭院就行。我觉得就是每天想着这些事情才坚持下来的。”
我喝着茶,模棱两可地附和着。他问我:
“所谓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有一个人喜欢上了谁?”
“什么意思?”
“比如,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种心情,是我的吗?是我的所有物吗?”
我没有回答他,他又继续说:
“假如是那样的话,那么‘喜欢’这种心情应该是能够根据自己的意志和情况舍弃的。但是,有的东西是想舍弃也舍弃不了的。虽然不需要了,但是又不能一下子丢掉……”
“这种情况有很多呀!”
“是啊!是不是‘喜欢’这种心情不是自己的?也就是说,感觉好像是存在于自身的,但实际上,它并不存在于自身,而是由另外一个什么别的世界来的东西。是不是这样?”
“说的是‘喜欢’这种心情吗?”
“所以,想扔却扔不掉,它永远存在着。就是我死了,它还存在着。原本就不在我这里,是与肉体无关存在的东西。”
我想到了出水。我是喜欢出水的吧!是的,我是喜欢她的。但是……又怎么样呢?
“我曾经想到过死,”时枝说,“她同情活不长了的我。因为两个人都很年轻,所以精神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具体一点?”’
“好,具体一点。净是谈论怎么去死了。”他追寻遥远记忆似的说道,“就像是一对年轻情侣在制订结婚典礼和新婚旅行计划那样真没有悲怆感。反倒是一种莫名奇妙的情绪高扬。两个人都被一起去死这样一个念头迷住了。据她说,市面上卖的普通药大量服用也几乎都会导致死亡。我以前说过她是药学部的吧!”
“说过。”
“我们把哪种药含有哪种成分,致死量是多大,都详细地写在一张笔记纸上,计算所需要的药量。”时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我在脑海里浮现出两个计算死亡的年轻人,一幅具有浪漫氛围的构图:在一个寂静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