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人头挨着头盯着医药的成分表……
“碰巧我寄宿在一家药店的二楼。带包饭的寄宿,店后面就是学生们的食堂。早晨和晚上都在那里吃饭。和店铺之间只隔一层玻璃。虽然夜间是上锁的,但是,在房东睡下后,进去应该是不难的。药店同一种类的药是不会放很多的,特别是像安眠药之类的药物。但是,收集多种含有相似成分的药物并不是那么困难。光是安眠药就有多种,再加上精神安定剂、镇痛剂、止咳剂和止吐剂等等,就足以达到两个人的致死量。”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从根本上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怎么的了?”
“不够。”
“啊?”
“看来她作为药剂师还不太够优秀啊!”
“是吗……因祸得福呀!”
“总之,按她说的,碰到什么就拿什么,偷出了很多药。似乎把药店里的药都搬光了。拿着这些药就去了她的公寓。首先,两个人洗了澡……这是因为觉得在死之前必须要清洁自己的身体。”
“后来呢?”
“喝光了一瓶红酒。是那种便宜的桃红的。一边喝着酒一边把偷来的药全部放到一起。因为想要容易一点喝下去,就把片剂研碎,把胶囊里的倒出。这样凑了有一饭碗。当时想,不管怎么说,吃掉这些能死掉。”
“那么多的药,是怎么吃下去的呢?”
“把酸奶倒人一个小盆儿,再把药搅进去。然后用调羹你一勺我一勺地喝了下去。为了中间不致吐出来,我们吃得很慢。她放了一盘莫扎特的音乐带。想起来真可笑,马上就要死了却还要听莫扎特。也许又是很合适的。两个人都是很认真的。和酸奶一起把药喝下肚里后,我们到了床上,为了中间不至于痛苦翻腾而分开,我们用绳子把身体绑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
“是的。”
“怎么的了?”
“我忘记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呀?”
“还规定了暗号。看棒球时,领队或教练不是那样嘛!下面用触击、用击跑配合战术……”
看我一脸惊讶的样子,他向我解释道:
“所以呀,是想到了为了到天堂以后,马上就能互相认出来。死了之后,名字、长相什么的,不是有可能会忘掉吗?好不容易见了面,却互相认不出对方,那该多麻烦。所以就决定要定好暗号。”
“确实如此。”
“暗号很简单。用手摸鼻子是‘喜’,轻轻地拽耳垂是‘欢’……”时枝回忆了一下,笑了起来,又接着说,“两个人又实际地做了几次。我摸了她的鼻子,又摸了耳朵。她说痒痒。接着,她摸了我的耳朵和鼻子。就这样,准备就绪。一种清爽的感觉。莫扎特从音响里播放出来。我想她是把磁带放在了反复键上。现在还记得那首曲子,是《最后的钢琴协奏曲》第27乐章。巴克豪斯①钢琴,卡尔.贝姆②指挥的维也纳爱乐乐团。当时想,这里就是天堂吧!莫扎特很美。听到那么美妙的音乐,那一次是空前绝后的。那以后就一下子意识模糊了。睁开眼睛一看,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当然是失败了。她损伤了肾脏,一时不得不进行透析。我的肝脏比原来更坏了。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两个人都出院了,她被领回了家。”
说完这些后,时枝噌噌地挠他那从病号服下端露出的脚。
“过了大约半年,又和她见了一次面。”他毫无表情地接着说道,“我们决定不再见面了。”
①威廉.巴克豪斯,德国钢琴家,也是20世纪初伟大的演奏家之一,他继承了德奥的正统演奏血统,对巴赫、莫扎特、贝多芬和勃拉姆斯等人的作品有精到的演绎。他的演奏风格气魄宏大,遒劲有力,曾有“键盘狮王”之誉。
②卡尔.贝姆,奥地利著名的指挥家。
“为什么?”
“因为再见面说不定又要想去死。”
“不能重新再来吗?”
他考虑了一会儿之后说:
“我曾经想过带着她去死。不仅杀死自己,连她也杀掉。那样的一个我,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我想我们今世的缘分,在那一刻已经结束了。”
我站起来,拉上了房间的窗帘。当我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不愿去寻找刚刚听到的事情结局了。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要重新点燃已经快要熄灭的余烬,时枝说道:
“我们偶然又碰上一次。是在车站的站台上。她在轨道对面的站台上。她、她的丈夫还有两个孩子。我想她们可能是在等上行的列车。我在等下行的电车。因为只是隔着一条路轨,所以她也马上就发现了我。我们默默地看着对方,就像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那样,就像是两个在什么地方碰到过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那样。不久,广播响起来了,她乘坐的电车就要进站了。我突然想了起来,就做出了曾经约好的暗号。用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耳朵。电车进站了。一瞬间,我们的目光相遇了。她好像是在流泪。又好像是在冲我微笑。就要确认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