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住院生活中,一日三餐不是每天最大的科目吗?口里说着:在不自由的生活中要尽量享受所给予的一切……实际上却对菜谱一喜一忧,这样不是与自己过不去吗?一整天总是躺着,可一到了时间,肚子就饿,也令人烦恼。大概体内生物钟里安装了饥饿定时器吧!
餐盘里的饭菜内容,根据不同的患者,多少有些差别。我是“肝C”类的特别饮食,早晨是一片半面包,加上牛奶和水果。时枝的食谱也和我一样。
“真是无可争议的垃圾食品哪!”
我扫了他一眼。时枝若无其事地在咬面包。难道是自言自语吗?我又继续吃自己的饭。
“加了起酥油的面包,再抹上人造黄油。“他说了一句。
“怎么了?”
“就像是在吞致癌物质。”
“人最坏的饮食,就是抹着人造黄油吃加了起酥油的面包了。”他毫无表情地边吃边说。
“啊?是吗?”
“从原子物理学上讲是这么回事。”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明知道是这样,可你现在还正在往起酥油的面包上抹人造黄油吃呀。”
“我的肝脏上已经有了十几个小癌块儿了。即使现在对致癌物质再注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你是癌症吗?”
“我想目前还没问题,不过……”
“要是那样,还是别吃这里的早饭了。至少应该不吃人造黄油。”
“我已经吃了呀!”
“明天开始也为时不晚。”
接着,他就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起了有关量子力学、边缘理论、自由基、活性氧和反式脂肪酸等方面的渊博知识。第二天早颼晨,我就把人造黄油扔人垃圾箱,从卖店买来了草莓酱抹面包吃。
时枝的病是先天的,一般认为除了移植以外,没有其他治疗方法。他的病会和慢性肝炎一样,一点一点地发展到肝硬化或肝癌,最后,大多是因为肝功能衰竭或是食道静脉瘤破裂而丧命。他是在大学的时候发病的,那以后病情缓慢而又的的确确地向前发展。大学毕业之后,感觉倦怠的时候逐渐多了起来,并经常出现黄疽。住院的频率增加,每一次的住院时间也逐渐加长。出院过正常的日常生活时,又总是被皮肤瘙痒所困扰,与抗组胺须臾不离了。也就因为这些原因,不能有固定的职业,他就在自己家里开办了补习学校。但是,从几年前,这也办不下去了。现在是反反复复地住院出院,出院住院,每年多一半儿的时间,都要在医院里度过。他说:他的病被指定为国家疑难病症,治疗费用全额报销,所以经济上倒是不用担心。
他没有谈及家庭的事情,我也没有问,但看来独身一人是一定的了。在我写小说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用立体声耳机听音乐。在书架上摆着的CD,几乎都是古典音乐,其中更多的是室内乐和器乐曲。有的时候他也看书。有一次我发现他看的是围棋名局细解。我就告诉他,我也对围棋稍有心得。从那一瞬间起,对于他来讲,我就成了亲密的不可多得的朋友。
我开始学习围棋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缺少对局的对手,父亲就强迫教我学下棋。最初由于是被迫学,我非常不愿意。可是在吃掉对方的棋子,扩大自己地盘这样的游戏特性的刺激下,我很快就入迷了。也可能是因为头脑还简单,所以理解也快,棋艺进步很快。但是,升人初中、高中,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我就开始听起了摇滚乐,对围棋这样让人心情烦躁的东西就敬而远之了。进人大学以后几乎就没有摸过围棋。所以,说是会下围棋,其实只不过是懂得下法而已。
时枝马上取出了折叠式的19路棋盘。装棋子的盒子也是非常漂亮的。我预感到有点麻烦了。’
“从星目开始吧!”他像是在试探我的水平。
我不知道时枝的棋力,有点儿不高兴。
“还是先不让子吧!”
出于礼貌,让对方执白,我先手开始下棋。时枝的棋艺是非常厉害。大概有业余二三段的水平吧!很快就终局了,我大约输了100目。
“来星目的吧!”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么,就从让六子开始,每局重新调整让子吧!”
从此,每天杀一局就成了习惯。最初的一个星期很惨。让六子局的时候勉强可以获胜,让五子的时候很难受,到了让四子就完全不能赢了。从第二个星期开始一点一点地找回了感觉。虽然如此,让三子时是连战连败,让四子时也是只能偶尔赢一下。但是,在硬挺着下的过程中,我的棋艺逐日增强。半个月以后,我就能够判断对方的招数了。
时枝的棋风漂亮,不打隐匿棋,都是光明正大的进攻。那大概是因为他的基本功都是来自布局指导和名局细解等书本。比如,仅就序盘而言,他能够像名人一样布子。最初的时候,我不能判断他的规矩招数,反复失败。但是,那也是他的极限了。不管怎么读细解,棋艺也是不会随着增强的。这和虽然读了名著,也写不了好文章的道理是一样的。读和写不是一回事儿。为了写出好文章,必须要写坏文章。同样,要想棋艺增强,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