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如此,我心底的某个地方还是有个声音在坚持,“我跟你们这些家伙不一样。”
我就这样,拒绝接受目前的处境,还有自身的脆弱。
上课时,野猪很少见地发短信问我,“下课去不去屋顶?’,我猜不出坐在身后的猪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去小卖部买了盒巧克力牛奶,缓步走上屋顶。
野猪已经站在铁丝网边,他看到我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为掩饰内心的不安,我给自己套上“桐谷修二”的假面,将吸管插人巧克力牛奶,边喝边朝他走去。“又怎么啦,猪冠军?”
面对我的提问,野猪也不吱声,只是一脸犹豫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向我泄露了他的想法。
“我说……修二,不如把包装改造的事告诉大家吧?”“什么?”果然如此。“如果那样的话……”“笨蛋,少管闲事!”
罪恶感。自己曾经仰慕的人如今却跌入谷底、无人理睬,只有自己在享受众人的吹捧,野猪心里一定产生了罪恶感。
“改造计划”是我能控制所有人的惟一证据。谁都没能跨出我划定的界限,都被乖乖关在我创造的世界里。事到如今,“改造计划”就是我的一切,它为我的存在提供证明,为它赋予意义,并体现出它的价值。我不能失去它!
“可是……”
“不要在那儿乱哼哼!”
即使维持现状也无所谓,无论他们如何无视我的存在,只要野猪还在受人欢迎,那就意味着事实上谁都无法无视我的存在。你们就在我创造的世界里好好享受吧!
我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不断堆积的言辞为我的心盖上盖子,否则我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桐谷同学!”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紧闭已久的双眼。前排的女生显得很不耐烦,把一大叠试卷伸到我面前。我沉默着接下来,抽出一份放在桌上,将剩余的传到身后。
“桐谷同学”!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以前大家都叫“修二”,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以姓氏相称,疏远到如此地步?
前一刻班里人还在互相猜题,把教室里弄得闹哄哄的,但一开始发试卷就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紧张感。等大叔示意开考后,顿时响起一片翻纸的声音,接着就是铅笔写字时发出的“沙沙”声。
翻开卷子,眼前排列着一堆数学式。我拿起铅笔,想也没想便解开了第一题。还是一样的无聊。我叹口气,开始不停地解答试题。第一张完成,翻过去开始第二张,一路顺畅。还剩最后几题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空虚,停下笔来。
这种能力……不要也罢。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所培养起的能力根本毫无意义。这种能力,不曾为我带来任何真正想要的东西。即使成绩不错,即使体育很强,即使口才很好,那又怎么样?我一直都在回避这些问题,但现在眼前的一些细节却让我被空虚俘虏,无论如何都难以摆脱。我真希望自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除了一些无意义的能力什么都不会的自己、除了一些淡淡的人际关系什么都没有的自己,以及除了向别人索取根本不会去爱别人的自己,只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快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把答题纸翻过来背面朝上,用力闭上双眼。眼前的黑暗让听觉变得格外灵敏。铅笔的“沙沙”声、不知是谁的叹气声、附近修路的嘈杂声,以及纸张的摩擦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我冉度睁开眼睛,真理子的休闲便鞋映人眼帘,当然还有那双被包裹在泡泡袜里的白皙的小腿。想想最近都没怎么和她说话。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怀念从前的日子。那个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听我说话的真理子,一时占据了整个脑海,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我不抱希望地像上次那样,把左手放到课桌下面,然后缓缓张开握紧的手。便鞋没有反应。对于自己的一厢情愿,我无奈地傻笑起来,并一下子握紧了拳头。但这时,左侧的便鞋慢慢抬起,像上次那样开始左右摇动。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真理子的便鞋,我将眼睛用力压在外套袖子上,吸干泪水。
我一直在担心,这个世界上也许已经不再有人注意我,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种不安窒息而死。但就在这一刻,真理子的温柔包围着我,拯救了我的心。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我站起身,在一片喧哗中默默走出教室。下到一楼,正要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修二”。回头一看,只见真理子站在楼梯上。
“一起回家吧。”真理子边说边走下楼,看着我很开心地笑了,“好久没一起回家,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点点头,也不看她的脸,径直走向门外。
以前,真理子总会跟在我身后,像跟着我一般。但今天,她却走到我前面,不时地回过身和我说话。每当她转身时,长发总会摇摆起来,散发出一阵清香。
“你很早就做完了吧?很简单?”
“……嗯。”
“不过最后还是挺难的,你不觉得吗?我做到一半就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