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我转过头,四个人不安地你看我我看你。
「我们要讨论一下,请等一等。」淳说。
我们走下一层楼左右的阶梯,坐在阶梯上。
「见死不救的工作太夸张了。」直人小声地说。
「可是,一万块耶!我们也不用干嘛,不要说出去就好了。这家伙真慷慨。而且,是欧吉桑的愿望吧!」
对于还不能打工的国中生而言,一万块的确是很大一笔钱,足足是我两个月的零用钱。
「这不是重点。」淳说。
「什么意思?」我问。
「他的家人到处贴寻人启事找他,假如打电话说我们找到病人,至少会有一笔谢礼,说不定比刚才的钱还多喔。」
阿大露出充满佩服的表情。
「不愧是淳耶!那要谁来打电话?」
阿大说完,胡乱掏出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淳阻止了他。
「问题就在这里。既然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有钱拿,应该要仔细想想,两种可能以外的其他情况才对。那个人穿著睡衣都能从医院逃出去,我想他一定有别的苦衷。」
「直人,你常去医院,比我们都了解里头的情况对吗?住院的感觉是什么?」我试图询问一直闷不吭声的直人。
鸭舌帽下的直人脸色凝重。
「我不会跟著你们起哄的。我能理解那个人的感受,而且他不像我还有救。如果我们打电话过去,他的家人就不会担心,也能解决医院那边的情况。可是这样做的话,又会牺牲掉那人剩下不多的自由,还有一个人度过的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伫立在狭窄河道对面的东芝大厦灯火通明,百合鸥和首都高羽田线的高架桥,像是高档奢华的玩具,延伸至无限远处,扩展到海另一边的街道,那是座无忧无虑、如梦似幻的城市。那里也有类似赤坂先生的人存在吗?死前宁可孤独一个人。
「结果大人面对自己的人生,还不是处处妥协?不管以后面对到什么,都尽力完成吧!」淳说。
「现在要怎么办?」我盯住淳没有表情的眼神。
「烟火晚会前,那个人是自由的,但也不会放著他不管。等烟火晚会结束,我们就通知他的家人。你们觉得呢?顺利的话或许会拿到两份谢礼。阿大,你没意见吧?」
淳的脑筋动得员快,我完全对他刮目相看。从麻烦事中抽丝剥茧、衡量利害关系,最后俐落地提出解决方法。总而言之,他很聪明。但淳也因此常感到一股无人体会的寂寞感。
「了解!」直人跟阿大异口同声。
就这样,我们走回金主身边。
「后天……是东京湾烟火晚会啊!」
赤坂先生侧躺著说。我们讲起去年发现这个秘密楼梯间的事情跟烟火晚会。直人和我坐在保丽龙垫附近,淳和阿大则靠在扶手旁的墙边。赤坂先生有时候看起来很困,但重点时刻又不忘张开眼睛、适时做出回应。全新的一万块钞票,眼看就快要掉进我们的口袋。
对岸高楼群上方仍有些光亮,然而海上的天空已经一片漆黑。跟我们聊天的赤坂先生面露疲态,令直人有些担心。
「后天下午我们还会再过来,您需要什么东西吗?我们等一下就去买。」
看了看身边的保特瓶跟塑胶袋,赤坂先生开口:
「不了。我没有胃口,水也还够喝。我已经不想抽菸或喝酒了。」
「请问……我听说那种病会让身体很痛,您不要紧吗?」淳小心翼翼地问。
淳没有说出病名,关于这点我也很好奇。赤坂先生瘦归瘦,但我一点也不觉得他像在忍受病痛。他的表情呆滞,却又带著某种幸福感。
「你们不用担心。」
说著,赤坂先生把手伸进睡袍的胸前口袋。
「我身上有医院开的吗啡,一次吃一点二公克,一天吃个两次就不会痛。要是没了那种药,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跟你们说话。对不起,你们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好吗?我今天很开心,好久没聊到病情或遗产以外的话题了。」
我们对著躺在保丽龙垫上、眼角湿润的赤坂先生点点头,离开楼梯间。
隔天持续著热死人不偿命的天气。七月中的温度计虽然还不至于到破表的地步,早上一过九点以后,确是货真价实的烈日当空。吃完午饭,我们立刻到佃公园集合。在清澄通路上的便利商店买了饭团、凉面、冰淇淋、巧克力,还有成人杂志跟饮料,前往少有人烟的工厂。为什么能这么做?因为经费够用。
看到三包塞满东西的塑胶袋,只见赤坂先生微微一笑。
「你们买那么多东西过来也是浪费,帮我解决掉吧!」
买来的东西当中,他只喝了一罐运动饮料。虽然才刚吃完午饭,我们还是很饿,国中生永远处于饥饿状态。四个人像横扫大街小巷垃圾袋的清洁车,大口大口吃起来。这种时候,阿大是众所瞩目的焦点。嘴里塞满金枪鱼沙拉口味的饭团,一边灌进可乐,接著又是一口泡菜凉面、一口抹茶冰淇淋。阿大面前很快有座空塑胶袋跟空瓶空罐堆成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