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号。」
淳沿著网子前进。我们把脚踏车锁在离这儿有点远的地方后再跟上去。大伙找了一下,发现挂在铁网上生锈的小锁。
「在这里。」
淳确认好路况,球鞋踩进草丛。这附近长满野草,只有这块网子底下的地面像凹了一个大洞。
「走过去看看吧!」
说完,淳蹲下来往里头钻,阿大正准备接在淳之后。
「你每次都很慢,走最后啦!现在还是白天,说不定会有人过来。」蹲在地上的淳说。
结果我是第二个。低头凑进地面,整个肺好像充斥著野草的味道。我屏住呼吸,钻过铁网前进。一心想著赶快穿过这鬼地方,我跌跌撞撞地爬出草丛围成的绿色地毯,探出头来,淳看著我笑。
「你看起来好像怕水沾到脸的小鬼。」
怎么嘲笑我都无所谓。其实我有点幻想自己身在科幻电影中,穿过异次元。上半身探出草丛外,我赶紧把脚抽离。蹲著穿过栅栏后的感觉很差。直人将帽子塞在牛仔裤口袋,和阿大一起前进。淳依然站在最前面,这回挑战的是穿过杂草丛林。
那里是一家大工厂后面的空地。穿过网子的破洞,一旁是不知作何使用的不锈钢材料、金属废弃物以及汽油桶。脚下的碎石子被油污染黑,像是裹了层青苔的土粒。我们慢慢地接近空旷的工厂。
「跟我爸说得一样,很不景气啊!」
阿大拿毛巾擦拭被汗水洗过似的脸庞。远处的确有机械运转的声音,但说不上是很有活力的工厂。到处散布的器材,看起来很草率。
「对我们来说,不景气才好呀。」
说著,淳轻巧地跨过横在水泥墙面旁、和腰部一般高的栅栏,走进逃生梯。我们跟在后面悄悄地行动。大约来到三楼的位置,抵达观看烟火的绝佳位置。阿大一一看著我们,放低音量。
「我们打赌看谁先冲到上面的楼梯间,等一下回去就能喝可乐怎样?第一名爱喝多少就喝多少喔。」
我们发出气音大喊,你推我挤地奔上楼。
那时候其实是我最早到。阿大太重,淳个子太小而且跨步距离超短,直人脚力有限,所以就由各项条件平均的我获胜。双手往后、模仿洛基的姿势一口气跳两格楼梯,就在这个时候,我居然看见两个白色塑胶袋飘过来。楼梯间角落放著还算新的袋子。惨了,这里好像有人,我立刻全身起鸡皮疙瘩。半路紧急煞车,在后面追赶的淳撞了过来。
「你在干嘛?挡到路了。」
就在下一秒,淳好像也注意到了,闭上嘴从我身后望向楼梯间。阿大和直人喘著气追赶在后。楼梯间的死角传来嘶哑的嗓音。
「你们不是工厂的人吧?」
不是斥责的口气。没有责怪,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回过头。阿大和直人似乎已随时准备好往后逃。我看著淳,他点点头。我蹑手蹑脚地连续踏上两格楼梯,让眼睛的位置跟楼梯间平行。三坪大小的空间进入眼帘,浮著油污的地上叠了好几片工业用的保丽龙,大概到我们膝盖的位置。去年我们就是用这个代替垫子,铺在地上看烟火。
瘦弱的男人横躺在保丽龙垫上,穿了一件白色睡袍。他好像很吃力地抬起头看著我们。面对面的瞬间,我发现他是那张寻人启事要找的、从医院逃走的癌症末期病患。那个人低下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调皮的小鬼啊……我在这里休息,你们能不能过去那里安静一点?」
「您是赤坂先生对吗?您的家人很担心您,在月岛路上贴著寻人启事喔。您是不是从医院逃出来的?」直人站在最后面问。
套著脱鞋的双脚微微颤抖,赤坂先生撑起上半身。我惊讶地看著他湿润的眼眶,像是刚从游泳池爬上来、点完眼药水的双眼。
「你们都知道啊!」
站在第一线的我代表大家点头。
「这么说也许太多管闲事,不过您是不是回去医院比较好?」
赤坂先生沉默了一阵,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我们。他的眼神很奇特,彷佛是越过我们,眺望夏天的晚霞与东京湾平静的海面,又好像望进自己的头脑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变成地上的电线、水泥楼梯,或是塑胶袋。我不是人,而是存在于这个地方的某种物体。
赤坂先生将手伸进睡袍胸口的口袋。
「我看得见以后的事。医生的治疗,跟为了使病人心安而施予的粗暴行为没有两样,儿子们只会站在走廊外偷偷咒骂我。那不是我该回去的地方。」
慢条斯理、不带一丝无奈的口气,赤坂先生说完话后露出了微笑。
「跟我交换个条件好吗?」
说著,赤坂先生拿出口袋里的红色皮夹。
「我想我快死了,所以带了不少钱。」
赤坂先生骨瘦如柴的手指打开皮夹翻找,抽出四张一万块钞票。
「如果你们不说出我在哪里,这些钱就给你们……不然你们帮我买点东西过来,我可以再多给你们一点。怎么样?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你们就当作为了实现一个病人最后的愿望,接下这个临时的工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