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将目光投向河面,接着说道:“但是……如果有人问我,作为一名画家想要留下哪幅作品……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这张。”
这时汽笛响起。
也许是被这声音所惊吓到,漂浮在河面上的水鸟一下子都飞走了。
凯姆合上素描本,还给罗莎。
虽然他想说“真是好作品”,不过还是决定不说。因为这种称赞对于罗莎的工作,她本身,以及她死去的女儿来说都是一种失礼。
“对不起,我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话。”
罗莎再次凝视着站起身来的凯姆的脸庞。
“但是……说真的,你看上去非常像是我的同行。”
凯姆苦笑着摇了摇头,罗莎又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对不起,对你说了奇怪的话。这么说虽然会让你不舒服,不过如果有一天你也需要请遗像画家的话,欢迎来找我。”
凯姆仍是苦笑,“对不起,我没有家人。”
“是吗?那么,如果你自己需要遗像画家也可以。”
罗莎呵呵地笑着站起身来,右手拿起装着画具的箱子,左手拎起存放丧服的箱子。
很可惜,凯姆并不需要罗莎的帮忙,因为他还不会到“彼世”去——准确地说是去不了。
在无比漫长的“生存”道路上,还会碰到无数的“死亡”吧。
汽笛声再次响起。
船速逐渐慢了下来,并朝着岸边开去。
走下船后,又是一段新的旅途。
那是漫长的旅途。
下一个战场,就在那座远远的山峰的另一头……
离天堂最近的村子
在这个被群山包围的村子里,女人们一生中要生下好几胎孩子,五、六个也是很正常的。据说村长的太太就在几天前生下了第十个孩子。
“这位客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一名年轻人俯视着被白雪覆盖的村子,向凯姆问道。
凯姆歪着头默默地思考着,年轻人从小皮囊中取出一颗类似透明糖果的东西放进嘴里,笑着说道:“很快就会死的。”
“小孩子吗?”
“是啊……几乎没有能够长大成人的孩子,大多数只能长到五、六岁,然后就会夭折。说到村长的太太,她已经失去七个孩子了。”
不只是遗传的问题,还是尚且没有查明真相的病毒,从以前开始——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村子里的人就十分短命。
“说来我还真的没有见到老年人。”
“是吧,在几十年前还有活到五十几岁的人,听说那是这个村子里最长寿的记录了。”
“所以……”年轻人继续说道,“我们会生很多孩子。生的越多,夭折的也就越多……但是只要能将一个抚养成人,家族的血脉就会得以延续,而村子的历史也将得以传承。是这样吧?”
年轻人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他还有一名和自己同龄的妻子。
而且,很快——大概是今明两天,他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生。
年轻人嚼碎嘴里的糖果,说道:“我们走吧。”然后将雪橇的绳子缠在手上。
虽然雪橇上并没有装载货物,但是拉着空雪橇爬上落满雪的陡峭斜坡也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所以这份工作的薪水也算是不错。
就在前几天,比这位年轻人大三岁的同伴去世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您能帮我把雪橇推上去吗?”他向恰巧路过的凯姆恳求道。
凯姆欣然应允,向年轻人问道:“你没有家畜吗?”
“有啊,不过像马、牛、驴这些家畜……也会很快死去。即便是花高价从城里的市场买回来的,也会在不久之后死去,结果我们只好靠人力耕田、拉雪橇。”
年轻人的手臂很粗壮,踩在雪地上的脚步也很沉重。
但是据说之前的那个伙伴更加强壮,在将拉雪橇的方法、设置狩猎陷阱的诀窍、生火技巧等各种生存技能都教给他这个犹如弟弟一样的年轻人之后,突然就去世了。
“人们总是很突然地死去,刚才还好好的家伙突然就倒下了。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就那么死了,都没有时间把医生喊来,不过即便是医生来了也没有办法吧。”
“你的同伴也是如此吗?”
“是啊,在清扫半夜落下的积雪时,刚走到路边就倒下了。等我急忙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人们都是这样死去的,无论大人还是孩子。”
“……那么,你也……”
“也许吧。谁也不知道那个瞬间会什么时候降临。也许是几十年之后,也许就是明天……”
年轻人淡淡地说着,然后转过头来指着自己的胸膛,笑着说道:“也许就是现在。”
很灿烂的笑容,没有一丝对命运的诅咒或者怨恨的样子,也没有自暴自弃的影子。
“你不怕死吗?”凯姆想要这样问,却没有说出口。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愚蠢了,而且自己也没有问这件事的资格。
长生不死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对随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