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记住了她告诉我的电话号码后问:“你进入这里后碰过哪些地方?”
“你是指可能留下指纹?”
我点点头。如果清除指纹的话,不用多说,一切会显得不很自然,但总比留下她的指纹要好。警察肯定要把这里的指纹全部采样,他们绝对想不到园堂优子的女儿会来这里做客。
“有必要消除指纹什么的吗?”
“公安委员会了解我的一切,也知道我和你母亲的关系。我要排除一切可能引起多余疑问的因素。”
从爆炸案的规模考虑,警方有可能要提取这里的所有指纹。酒精除了人们熟知的作用之外,在消除指纹时也能派上用场。我蘸着酒默默地把她指出的地方全部擦了一遍:吧台的边沿,椅子的靠背,电灯的开关……她又指了指我房间门上的门把手。
我吃惊地望着她问:“你连我的房间都窥视了?”
“我觉得我看到的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恐怕地狱也会比它好几分。”
我摇了摇头,擦了擦门把手,最后把烟头放进袋子,冲洗了烟缸,然后告诉她清除工作结束了。
“你不回医院,你母亲那里行吗?”
“妈妈的遗体正在进行司法解剖,可能到明天上午才能送回医院。实际上外公想阻挠解剖,可是没用,尽管很多人知道外公是谁。”
是的,园堂雅卫,原来在大藏省当官,曾经在几任通产大臣手下工作,现在身为长老级的众议院议员,在社会上知名度很高。我知道他家在松涛,和他女儿住的上原很近。连这样有权力的父亲出来干预都不起作用,可见警方介入调查的力度。
“我想知道她的伤情,都伤到什么地方了?”
“内脏破裂,两腿被炸断。”她用一种事务性的口吻介绍说,“今天早晨,本想再次为她做手术,但是她的身体支持不住了。”
她注视着我,突然,泪水充盈她的眼眶,越积越多,终于涌出,流到脸颊上,无声地顺着脸颊笔直地往下流。我默默看着她。园堂优子也曾这样在我面前哭泣过,只有一次。我呆呆地回忆着那些往事。不一会儿,她又注视着我,恢复了沉着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这么倒霉?到底是为什么?请你告诉我!”
我回答说:“我也想知道。”
“你今天能抽出点时间吗?”我问。
“什么时候?”
“如果能的话,天黑以后。”
她点了点头,就像电影画面切换镜头一样,泪水的痕迹消失了。也许,迅速摆脱失态算是她的一大本事。她掏出香烟,用高级打火机点燃。“可以呀。”她说,“反正守夜是明天的事,来吊唁的客人与我也都没有多大关系,我想外公的秘书会招呼他们的。”
“除了吊唁的客人之外,还要和警察打交道,光靠秘书不行。”
她歪着头说:“可是,昨天夜里,刑警在医院已经问了不少问题呀。尽管妈妈处于濒危状态,他们还是问了,尽是为什么去公园呀,与什么人有约呀,知不知道其他死亡者叫什么名字之类的问题。妈妈回答说什么也不知道,大概她就是不知道吧。最后问我们最后见面是什么时候。外公当时并不在场,当然,即便他在,警察也会问这些问题。我也被他们絮絮叨叨地盘问一番,不过,也许是考虑到外公的现职议员的身份,措辞还是比较谨慎的。”
“你是怎么回答的?”
“什么都不知道,仅此而已。不用嘱咐,我是不会说出你来的。”
“刚才你说,你们最后一次见面,难道你们没在一起生活吗?”
“是的,妈妈单独一人住在青山。警察会到我的住处来吗?”
“当然会来,这是他们的工作。说句公道话,他们都十分优秀,又很敬业。你母亲现在已经不是负伤者,而是被害者了。再说,警察早就知道她和我之间的关系,或者说,他们很快就会想起这件事来。尽管他们为调查爆炸案件己经讯问了几百个人,但她应该是他们最感兴趣的被害者之一。特别是你们家那么引人注目,你又是和母亲最亲近的人,况且对警方来说,接近你总比接近身为现职国会议员的你外公要方便得多。”
她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方便的话,你到我公寓来,行吗?”
“不行,警察很快就会来的。”
“嗯,他们不知道那里。昨天倒是问我住在哪里了,我告诉他们的是外公家的地址,所以,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的公寓。”
我考虑片刻,在寻找风险系数最小的方法。如果按照她说的办法去做,今天一天问题不大。此外,也没有什么毫无危险的办法。
“我明白了,七点钟去拜访你,可以吗?”
她的脸上浮现出微笑:“你总算同意了。看样子,我得先买好威士忌吧?”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更放心了,不会犯病了。”我实在地说,“不过,那是你走出这家酒吧以后的事情。”
接着,我向她说明走出酒吧后应该怎样办。她一边吐着烟雾,一边叹气说:“非得要那么办吗?看上去是不是有点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