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扛起责任、装好人,狭野方真是太狡猾了。
好像我应该被弓月憎恨、厌恶;跟兄弟累积的感情比起来,我的感情,不过像瘟疫一样只是暂时的……反正是今后永远不可能再培育的感情。“
(但是,我喜欢弓月。)
只有这份心情是真实的。不是表面、亦非谎言,是真的。
就因为是认真的,不该让他人决定,必须自己亲自下决定。
(……弓月一定在那里!我得在狭野方之前找到他,跟他谈谈不可。)
早名往花田反方向的森林奔去。
倚靠着月光来到神篱之水边。
比起白天看时感觉落差更大的岩梯,每踏一步都像快失去平衡似的。即使如此,早名仍咬牙往下走。弓月一定在那凹洞的地方。
光是想到弓月在这里,就觉得这是个闪耀光芒的、特别的场所。
在踏上旅程之前从未见过海。初次闻到时感觉黏腻、不舒服的海潮味,现在却与他连结在一起,时时动摇心头。
明明是打算做出决定而跑来,却在途中觉得脚步不稳;想与弓月两个人一起幸福的愿望,化成一股热情泪泪溢出。
即使感到如此悲伤,但只要想到弓月的事,胸口就能被填满。
在故乡没有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与早名相处;大家总是退后一步,低下视线回应;好像直视早名的眼睛就会遇到什么恐怖的事一样。
—不用这么害怕我们吧!这个可以装饰在家里—把野菊递给早名时,弓月沉稳地这么说。
是弓月提醒早名,让早名明白她将自己讨厌的事强压在别人身上。
(弓月、弓月……对不起。一次就好,听我解释;听我要说的话。)
快要被胸口满溢的情感给淹没,早名搭在凹洞入口的手颤抖着—他在。
弓月抱着膝盖,正仰望月亮……察觉到动静,缓缓地回过头。
弓月睁大双眼。
“早名……”
他轻启双唇,却发不出声音。
弓月张开双臂代替语言;早名奔进他的怀中,快要不能呼吸似的被紧抱着。
“你没来的话……我打算自己跳入这水中,先到根源的国度去等你了。”
“别傻了!我……将成为女神,根本不可能去什么根源的国度啊!”
“嗯,说的也是呢!早名,说的也是……”
弓月抚摸早名的脸颊,手指缠上流泄在背后的发丝。
“早名……在这里,还活着……温暖、柔软;为什么你非死不可呢?”
“……不是死亡……”
说不出口。真相……说不出口。
喜欢得不得了的人,绝不想被他批为背叛者、抑或被他轻蔑;因为那同时也是伤害他的证明啊!我受伤没关系,不想伤害他。
阵阵烙在心头的情绪,充满胸中。
“抱歉……是「成为女神」才对呢!你那么相信着,为了它才生存至此,若开口要你放弃,等於是否定你至今的生存方式了嘛!”
弓月的手指抚在早名背上。
百般爱护、亦像是确认早名的存在似的。
“我才是,对不起……我没想骗你。只是不想伤害你,所以瞒着你……不希望你同情,因为我……”
分开身,与弓月相视。早名因恐惧而颤抖着。怕不小心将真相说溜了嘴……但仍坚定决心,直视弓月。
“我头一次觉得另外一个人如此重要。
毕竟认识我的每一个人,总是藉尊敬的藉口对我敬而远之。佣似乎在说着好可怜、幸好不是我的眼神望着我。跟我谈话时无不一直想着我是背负职责的特别女孩。於是我张起一层别人看不见的膜。
我从未冲破这层膜,从不曾踏入谁的世界。“
弓月的眼神游移。
“我好羨幕你。你正直得令人羨慕;比起不甘心,给我更多安心的感觉……很希望这样的人能一直待在身边。是你让我瞭解,「尊敬」并不是闪避的言词……
我尊敬这样的你;你对我来说是必须的、重要的存在。
我是认真的,很在乎你……“
“谢谢,知道你不是骗我,我很高兴……也很难过。我也把你视为比哥哥还重要的人……毕竟是我需要哥哥,对他来说,我若不在也只会有一些些寂寞,大概是能忍耐的程度吧!
但是你不同。你的感受与我相同……第一次在这里拥抱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像雾突然散开似的,明白到我不是孤独的,这里就有一个与我同感的人。“
“我也是……”
“这份在乎的心情,若能让自己感到后悔,或许就不会如此苦闷、伤心,但我绝不愿那样。因为真的非常在乎。我也不愿伤害你。我受伤无所谓,但不能忍受你受伤呀!”
“对不起,我也一样。明明不希望你受伤,该受到伤害的是我,却还是让你伤心……”
“不是那样的!我……不,我也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早名被紧抱得站不住脚,两人就这样倒卧地上;身体在砂岩上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