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尔邦的引导之下,列列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刚好跟随之就座的卡尔邦面对面。
「你离开布蕾家了吗?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
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哪些部分可以说出来、哪些部分不可以让他知道?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不要提到友友。友友·布蕾是个魔女,而且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跟列列在一起的少女是他的妹妹友友·伊吉尔。妹妹?列列没有妹妹,卡尔邦当然知道。当年带着列列来到布蕾家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裘努·卡尔邦。对于列列而言,卡尔邦到底算是什么呢?只能确定卡尔邦并不是列列的父亲。难道是亲戚?还是双亲的朋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并不重要。
卡尔邦是个圣骑士。
而且还是魔女讨伐队的队长。
列列无法直视卡尔邦的双眼。过去卡尔邦曾经多次造访布蕾家,那时列列也不敢面对他的视线。没错,就跟那时一样,卡尔邦应该不会起疑才对。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所以……」
「原来如此。」
卡尔邦抬起头来,凝视着天花板。
「我得到的报告是一切顺利、相处愉快,而且前阵子还接到杰诺姆·布蕾的来信。看来传言毕竟是传言,可信度有待商榷。」
杰诺姆·布蕾,友友的父亲。每当卡尔邦或是卡尔邦的使者来到家中,他总是刻意地替列列打扮一番,同时告诫列列不可多话。友友的母亲德波拉·布蕾也是一样的。
「没办法,我毕竟不是他们的孩子。」
「或许你会认为我是在替自己开脱,不过我真的一直放心不下。杰诺姆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友友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友友?」
「列列,她跟你一样,都具有浓厚的锡连血统。」
「啊……」
列列不是很明白,不过他还记得自称贤者的海地罗以及比利·布朗多罗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卡尔邦将双手放在桌上。
「杰诺姆将友友视为不义之子,简而言之就是怀疑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也难怪,那个女孩子的长相跟布蕾夫妇相去甚远。古代锡连的血统随着子孙在西方世界的繁衍逐渐稀薄,每隔几代才会偶尔出现一名血统浓厚的传人。杰诺姆并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告诉他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能怪你,这不是你的错。自从知道友友是锡连的后代子孙之后,杰诺姆就十分宝贝那个孩子。只是就我自己的观察,那个孩子似乎跟自己的父母并不怎么亲近。或许她早就忘了吧,毕竟当时还小。那孩子有段时间不被父亲所接受,父亲甚至怀疑母亲不贞,直到真相大白之前,她从未享受过来自父母的爱。或许也因为如此,造就了她偏激蛮横的个性,从此成为布蕾家的潜在心结。这件事我一直挂在心上,当时以为只要支付足够的养育费,应该可以换得杰诺姆对你的善待。如果你在布蕾家过得不是很如意,我必须负起最大的责任。」
卡尔邦闭上眼睛,双手搁在膝盖上,向列列低头致歉。
「对不起,列列。」
「呃……我……」
列列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他当然还记得卡尔邦,却完全不知道这些内情。列列只知道卡尔邦基于某种理由,特别照顾没有父母的自己,他当然很感谢卡尔邦的照顾,不过这份恩情也还不到没齿难忘的地步。列列甚至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明白卡尔邦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除此之外,列列对卡尔邦没有其他的感觉,当然也不认为卡尔邦应该向自己道歉。
「别、别这样,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你的父亲将你托付给我,这是我的责任。」
「我的,父亲?」
「是的。」
卡尔邦端正坐姿,刻意回避列列的视线,似乎有些迟疑、又有些犹豫不决。只见他低头轻抚嘴角的胡须,旋即抬起头来岔开话题。
「既然你成为从士,代表你已经上过战场啰?」
「嗯。」
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是塞尔吉的从士。不知道为什么,列列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着墨太多。卡尔邦闻言,不禁轻叹了一声。
「列列,你犯下了大罪。」
「大罪……?」
「魔女和她们的党羽也是有生命的。夺走他们的生命,当然也是难以饶恕的罪孽。」
「可是……」
这句话在列列的内心激起了一阵涟漪。他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上的野兽、怪物以及魔王。
「他们又不是人类。」
「没错,他们不是人类。然而杀害不是人类的生物,就不构成罪孽吗?他们感受不到疼痛吗?失去同伴之后,他们不会哀伤吗?」
列列差点想起了当时的感觉,那种弄坏了什么东西的罪恶感。想起?不,列列一辈子也无法忘怀。银发的魔女声嘶力竭的哀号。我的闪达!我的闪达……!不要再说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为了救出友友,我别无选择!友友认为我做的没错,也愿意原谅我。就算天主不肯宽恕我也没关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