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友友肯原谅我就够了。列列闭上眼睛,双手抱着后脑。他很想放声大叫,却还是强作镇定。
「卡尔邦先生,你是个圣骑士。」
「嗯,没错。」
「圣骑士的天职就是跟魔女作战,你的双手应该沾满了鲜血吧?」
「没错,我也犯下了无数的罪孽。」
「天主愿意原谅你吗?」
列列俯视着眼前的卡尔邦。卡尔邦面无表情,虽然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看起来却格外沧桑。他并未点头,也并未摇头,列列不禁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保护所有的人类。」
「这不是好事吗?」
「列列。」
卡尔邦摇摇头。
「我不想看到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相信你的父亲也是一样的。」
「我的……父亲?」
「原本以为一让你留在布蕾家,这辈子就注定与刀剑无缘,看来这似乎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
列列紧咬下唇。这算什么?实在是搞不懂。
「我的父亲是什么人?」
「你还是继续维持列列·布蕾的身分吧。」
「我现在叫做列列·伊吉尔,往后不会再回到布蕾家了。」
「嗯,列列·伊吉尔。」
卡尔邦凝视远方,面带微笑。
「改天再聊聊你的父亲吧,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现在不行?」
「因为你的手中握着剑。」
卡尔邦站了起来,代表谈话结束的意思,而且没得商量。裘努·卡尔邦是个宅心仁厚的圣骑士,不过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也不容改变。他的眼神透露了一切,列列只好从座位上起身。
卡尔邦拍拍列列的肩膀。
「活下来,列列。你还年轻,不,应该是太年轻了。有些道理现在想不透,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就会豁然开朗了。」
「卡尔邦先生,也请你多多保重。」
列列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希望不会太难看。
「呃……愿主保佑你。」
「愿主保佑你。」
卡尔邦微笑以对,眼角顿时浮现出明显的鱼尾纹。
「我还会在这里住个三天,欢迎随时来玩。」
很久很久以前,旅店后面的岩石突然冒出泉水,因此旅店改名为「石清水亭」。如今泉水早已干涸,历经改建和增修的建筑物虽然不甚美观,看起来却是格外坚固。
友友一行人在石清水亭订了两间小房间,一间是男士居住、一间是女士使用的房间。
友友一行人?
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决定权总是在乔纳森以及塞尔吉的手上,友友和列列只有乖乖配合的份。虽然不是滋味,也无可奈何。友友不敢违逆塞尔吉的意思,她认为塞尔吉一定掌握了列列的弱点,而且这个弱点八成跟自己脱不了关系。在塞尔吉的威胁之下,列列被迫成为从士,甚至还签订了正式的契约。这份主从契约书,就是塞尔吉向友友炫耀的工具。
友友躺在床上发呆。
塞尔吉应该就快回来了,友友将与塞尔吉在这间狭窄的房间之中渡过漫漫长夜。
友友坐了起来,凝视着天花板。
窗户的挡雨板并未关闭。
友友走下床铺,来到窗户的旁边。
窗户面向东方。从窗户探出上半身,可以看到北方的景色。山丘的顶端矗立着漆黑的城堡,城堡的另一端应该是陡峭的断崖。山丘的山腰有一间耸立着好几座高塔的巨大建筑物,那就是希德利大教堂,不过友友看不到教堂附近的白色行馆。
友友摸摸自己的胸口。
汗湿一片。
「我讨厌夏天。」
柱着拐杖的老妇人走过旅店前的小径。
两个小男孩从老妇人的身旁飞奔而过,笑得十分开心。
友友将自己的脸庞埋入双臂之间。
「我也讨厌冬天。」
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环抱膝盖。
「我在做什么?」
友友叹了口气。
狭窄的房间寂静无声。
「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里只剩下友友。
孤独一人。
友友轻咬下唇。
她很快地又松开了牙关。
友友抬起头来,伸长了脖子,上半身往后倾斜,让自己的后脑朝着墙壁轻轻地连撞数次。每一次的撞击,都传出低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