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最后给你和我对决的机会。如果是个武士的话,就奋战至死吧。」
「不用了,宗运叔叔。我是为了被叔叔杀死而来的。」
义阳连起身都没有,只是伸出手指贴地伏首。
「你在木崎原战败、向岛津投降。原本应该与相良良晴结婚,但那个婚约会导致相良良晴消失。而且你还是良晴的直系祖先。那个口齿不清的忍者告诉我这些事。你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牺牲自己、拯救相良良晴吧。」
「……是的。会这么做的原因之一,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一旦破坏与叔叔的约定就得死。另一个原因则是衡量良晴与我的性命后,我选择了良晴。我终于找到自己的生存意义了。只要我死在这里,就可以让良晴活下去了。我不想让他全力冲刺至今的精神就此消失啊。」
「不过那个忍者好像不希望你死去呢。」
「她只是受到主人习惯感染,好管他人闲事罢了。我不后悔让良晴活下去的决定。所以,我在此向叔叔告别了──感谢你一直守护我们姊妹俩,宗运叔叔。」
「相良良晴是个值得将德千代托付给他的男人吗?」
「是的。」
「我听说只要你死在这里,你与良晴的血缘关系就会断绝,并改由德千代成为他的直系祖先。历史会这样填补矛盾。为了良晴而放弃生命,而且还失去与良晴的血缘关系。这样子你真的无所谓吗?」
「……呵呵。那个忍者明明没办法讲出太长的句子,但口风却一点也不紧呢。血缘关系根本不是问题。叔叔你和我也毫无亲属关系,但却有如亲生女儿般疼爱我。是否能够成为家人与血缘没有一点关系啊。」
「没错。同样的,嫡子或庶子的身分与你们相良家姊妹的感情也没有关系。」
「……啊啊,我终于理解了。我有个无法对他人公开的秘密,这个秘密连叔叔都不能知道。我一直受到这个秘密折磨。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口了。反正我即将死去,也找到能够守护德千代的人了。这就是天主教徒所谓的告解吧。当我说完了这个秘密,还希望叔叔立刻让我人头落地。」
我是和尚,可不是天主教徒啊──宗运不悦地说著。
「我其实不是『相良义阳』,而是个冒牌货。」
义阳开口自白了。
她本来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然而,一面对甲斐宗运,义阳就忍不住想说给他听。
她相信,宗运叔叔一定不会泄漏出去的。
「我和德千代在偶然之间同一天出生。其中一人是正室之子,另一人则是侧室所生,但侧室的女儿以些微之差早一点出世,那个女孩就是我。我本来应该是没有继承相良家资格的庶子,德千代才是正室所生的女儿。那个孩子才是相良家的嫡子。足利将军家所赐予的『义阳』之名其实是为那个孩子取的。」
祖父大人很担心我们这对姊妹如此复杂的出生状况──义阳想对宗运露出笑容,然而她不管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直挺挺站著低头看向自己的宗运此时犹如一尊仁王神像。
「为了预防已经成为相良家恶习的族人内乱,更为了使相良家血脉确实地流传到后世,祖父在我们姊妹出生时动了手脚,交换我和德千代的身分,将我这个姊姊当成正室所生的嫡子,身为妹妹的德千代作为庶子,并将德千代赶出了人吉城,安置在八代山的寺庙……我们姊妹出生以后便被迫分隔两地……德千代在懂事以后因为个性与寺庙生活不和,于是离开寺庙、脱离了人类社会,一个人在山里面过活。」
当一无所知的我在人吉城享尽奢华、受到家臣们侍奉时,德千代却只能在山里徘徊,身边只有熊为伴。她实在太可怜了──义阳捧起白净的双手摀住了脸,然而就算盖住了眼皮,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流下来。
「『为了让相良家血脉确实流传到后世』是什么意思?」
「英明的祖父判断战国时代将在数十年后结束。他认为自从种子岛火枪传入日本后,战争的型态就改变了。藉由大量枪炮交火以决定战争胜负的时代即将到来。强国环伺的相良家已经无法再以战国大名的身分自居,只能在被强者消灭、归顺对方之间做抉择。」
「所以他才会让嫡子?德千代伪装成庶子送去寺庙吗?」
「是的。就算身为战国大名的相良家灭亡,只要德千代还活著,相良宗家的纯正血脉还是可以流传到后世,而我这个庶子则伪装成嫡子继承相良家,为了相良家的存续而活著。如果家门奇迹似地存活就没有问题了。万一我战败而死,只要德千代平安的话,宗家血脉也不会断绝。祖父重视血脉更胜于相良家的家门啊。」
「他的意思是庶子的死活并不重要吗?」
「……继承家督后,当我听到祖父阐明真相时,我对自己不过是为了延续相良家香火的笼中鸟一事感到绝望,同时也为一无所知就被丢到八代山的德千代感到不舍,甚至还想立刻把德千代找来人吉城,并将家督之位让给她。不过,祖父却问我说:『这么一来,德千代总有一天会被杀的。你不在乎吗?』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