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辉宗,不过同样的招数在战场上是行不通的。
最上义光当时用一句「不过是玩笑话」就可以让事情落幕。那招只能用在这种可以交涉的对手身上。
但如果在这个战场上故技重施的话,肯定会使被逼急的畠山义继杀死辉宗吧。
因为对手是败军之将,而梵天丸正在追杀败军、准备一口气并吞仙道筋。
「呜呜。不行了,小十郎。虚张声势的伎俩对穷鼠不管用的。」
「公主……」
「万一老主公被敌方绑走的话,伊达家往后将会受制于人的。请下令动手吧!」
比梵天丸还激进的成实晃著装了毛毛虫造型装饰的头盔,情绪激昂地要求梵天丸下决定。
「要我射杀父亲大人?我……我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那就由在下自作主张开枪,再切腹谢罪吧!」
「不可以,成实!」
无论如何,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畠山即将过桥,逃出火枪的射程了。
「哦,你就是伊达政宗吗?想保住你父亲的性命,就快快滚回米泽吧!」
败军之将?畠山义继握著刀抵住辉宗喉咙,露出疯狂表情对政宗破口大骂:
「那个叫政宗的!就是因为你在奥州掀起胜者全拿、败者全输的贪婪战争,事情才会演变成如此的,这都是你的错啊!」
「开火!」抱著自杀觉悟,成实放声大喊。
「请等一下!」小十郎拚命阻止成实。
骑在马上的梵天丸瞪大右眼,眼中布满血丝,连嘴唇都被咬破,浑身上下不停颤抖。
「公主您不是魔王吗?启示录之兽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向人类屈服啊。」
「不可以开枪!要是射死老主公的话,公主真的会变成魔王的!」
「公主,夺取天下的野心该怎么办啊!」
「成实大人。只要老主公还活著,以后还是有机会设法救他的!」
「如果让奥州诸将知道伊达政宗因为父亲被挟持就哭著逃跑,邪气眼就会沦为笑柄的!」
「成实大人!」
「小十郎!一旦老主公被绑走,公主夺取天下的目标就会在此画下句点的!」
「但弒父这种事得另当别论啊,成实大人!这么做会摧毁公主的心灵啊!」
「所以就由在下自作主张杀死老主公吧!在下会在人取桥切腹负责的!」
「万万不可,成实大人!伊达军少了你就没有能力打仗啊!」
开枪或放弃,梵天丸得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呜、呜、呜呜呜呜……!」
穷途末路的梵天丸押著左眼上的眼罩痛苦挣扎了许久。
实际时间虽然只有短短数秒,然而这份苦楚彷佛无限持续一般。
(我到底是人类,还是魔王?到底是哪边啊,梵天丸!)
我不是下定决心要成为魔王吗?
不是为了回应母亲大人期待,一脚踏上夺取天下的霸道吗?
这都是为了获得母亲大人的爱──
为此──
(为此,我得使人取桥洒满父亲大人的鲜血吗?)
为此,我得亲手杀害父亲大人吗──
杀了对我梵天丸和竺丸一视同仁,给予同样溺爱的父亲大人──
「怎、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
梵天丸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
年幼的梵天丸内心彷佛被撕裂成两半。
就在这个时候。
被畠山抓住的辉宗开口说:
「梵天丸,我会自尽的。这是我的愚昧招来的问题,不是你的罪。再见喏!」
这句话清清楚楚传进了人在远处的梵天丸耳里。
辉宗将畠山手上的短刀推向自己的脖子打算自尽。
他看不下去幼小的梵天丸如此痛苦,因此决定这么做。
辉宗太没有戒心,一而再再而三遭到挟持成为人质;不过他对梵天丸倾注的爱已经超越一般人的极限了。
「请住手,父亲大人!」
「当看到你带著那只眼睛出生时,我就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成为有如梵天的英雄豪杰喏。」
「父、父亲大人!」
「我是为了将你带到这个世上才会生为伊达家的领导者喏。」
辉宗坚信自己的人生只是为了养育梵天丸、让她继承伊达家而存在。
他打从心底相信梵天丸不是一般俗人,而是世间罕有的英杰。
梵天丸无法理解辉宗为何看重她到这种程度。
也许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辉宗只是纯粹溺爱自己爱妻所生的第一个孩子。
或许只是如此而已。
然而,辉宗这个人真的愚昧到仅凭一个念头就轻易将自己的人生、伊达家的家督之位,乃至于自身性命都奉送给梵天丸吗?
或许是很愚蠢。
但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就连愚昧也升华成了某种崇高情操。
梵天丸的脑中回想起弗洛伊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