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斩身上所背负的,确确实实是一种诅咒。
女剑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意识做的动作。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僵硬异常,竟然要用尽力气才能稍稍松开。
5
沙斩弯身坐在石阶上,默默凝视着眼前两排水槽。
女人们全部都已化成灰烬。
液体从水槽流了出来,当她们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宛如散沙般慢慢地灰飞烟灭。
他解放了她们。
他杀了她们。
他让她们迎接了死亡。
对于这个讽刺的事情,沙斩没有后悔,更没有羡慕,只是默然地接受。
「我呀……」
听到他说话,坐在一旁的少女抬起了头。
「是个杀人犯。」
她坐在石阶上,双手抱膝,下颚顶着膝盖,把头转了过来。
「杀人?」
「嗯。」
贝可妮亚坐在他的另一侧,正弯着腰帮他缝合肩上的伤口。
「诅咒就是这么来的。」
「刺青吗?」
「嗯,那个和骨头都是。」
「这个也是吗?」
出声的是贝可妮亚。
贝可妮亚指的是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被她砍的那一刀,而且负责缝伤口的还是刀伤的始作俑者──她本人。
可是现在刀伤却不见了。
几个小时前才缝好的伤口现在却连一点痕迹也没有,彻底地消失了,只剩下缝补皮肉的线头还存在,想必大概几个小时后也会被新长的肉挤出,自然地掉落吧。
「永生不死吗?」
女剑士几近叹息似的低喃,而沙斩颔首。
「是的,我杀了一千个人,所以被诅咒了。」
「死不了?」
「死不了。」
只要受伤,从骨头内流出的辉精虫便会塞住伤口,让它再生。
无论被砍、被刺、被火烧,沙斩都不会死。每次一受伤都会感到剧痛难当,可是再怎么痛苦却还是杀不了他。
「不能解除吗?」
「可以解,有种方法可以慢慢地解。」
「怎么解?」
这样一来就单纯多了。
但是单纯与简单是不一样的。
「杀了多少人就救回多少人,这样就能够死了。」
贝可妮亚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
「救回多少人?」
缇玛的声音渐渐地失去温度。
「嗯,救回多少人。」
「千人?」
「嗯,千人。」
「要花好几十年吧。」
「应该是好几百年。」
「对。」
少女转回视线,几乎无声地喃道:
「刚刚你也救了我和贝可妮亚哦。」
浑帐!他在心中狠狠咒骂着自己。
是的,是这样没错。
他是救了两个人。
他救了正陷入苦战的两个人,而且出现的时机算得刚刚好。
而且这绝对不是碰巧。
他早就知道贝可妮亚的太刀对那群机械怪起不了作用,他当然也知道那些家伙的动作太快,缇玛的激化图案根本来不及画出来。
是的。
浑帐!
这些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弄好了。」
贝可妮亚边说边用牙齿咬断线头。
「可以的话之后最好消毒一下,因为这边很脏,特别是脚伤的部分,如果还是一定要穿靴子的话,一定要给我消毒!」
「知道了。」
「最少早晚两次,睡前也还要再消毒一次。」
「嗯嗯。」
沙斩一边回应贝可妮亚不厌其烦的叮咛,一边重新套上靴子。
就连脚上严重溃烂的伤口也让贝可妮亚缝好了,她十分细心地缝了很多针,最后还用自己缠在腰上的绳结紧紧固定住。托她的福,看样子至少不用担心伤口会裂开。
「伤口结痂要拆线的时候,只要切断线头抽出来就可以了,我特别缝的……」
贝可妮亚的叮咛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沙斩注意到了。
两人看起来应该都懂了。
沙斩为什么不一开始便跟着来。
为什么要等到千钧一发的时候才赶到。
浑蛋。
我真是个浑蛋。
他等着贝可妮亚说到一个段落,沙斩立刻出声答应,然后便站了起来。
「缇玛,你回小镇上。」
「咦?」
「回去之后快点打包行李,早点离开。」
「可是……」
「如果他们问到这些女人的状况,你就说我隔天早上之前会把她们带回来。最糟的情形就是他们埋伏好正等着你们,不过,贝可妮亚,你应该有办法吧!」
「大概……吧,不过,你……」
「我啊……」
沙斩盯着阶梯平台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