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宗也顿时停止了动作。秀吉的话如同一个炸雷,在两人心中造成了不小的冲击。秀吉还在继续说着,不变的还是那张傲慢的面孔,但表情里却隐隐飘忽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慨。
“你们对部下的情义或许也是一种爱——那就看着吧,你们为了给部下报仇而对完全赢不了的我挑起了一场鲁莽之战。情义让你们丧失了正确的判断,于是导致了国家的灭亡。——毫无疑问,我却不一样。”
怀着坚定的信念和自信,丰臣秀吉静静宣布:
“这就是身为霸王的我与你们的差别。”这声音的确充满了当为帝王之人才拥有的风范,“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为了不让它被大海对面那些食肉鱼所吞食,我奉献了自己的一切。软弱而渺小的人啊,连一点私人情义都无法舍弃就冲到我面前来,真是狂妄得可笑。愚蠢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在这里交出你们的性命吧。”
……如果这个男人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凭自己是肯定解决不了他的了——元亲的脑海里飞速闪现出这个念头,与此同时,他那一直想拼命站起来的身体也一下子失去了动力和元气。
为了克服自己的软弱而亲手杀死心爱的人。这种事情,元亲是绝对办不到的。没错,元亲正是为了部下们——这种感情也应该算是一种爱吧——才赌上自己的性命战斗至今。当所有部下都从他身边被夺走时,元亲便再也没有信心能找到自己握枪的理由了。这一刻,元亲所在的世界恐怕将变得灰暗而毫无私彩可言吧。
但这个角丰臣秀吉的男人却自愿置身于那样的世界,而且在这般的绝望中,他仍未停止向天空姐姐迈进的步伐。
这个男人舍弃一切情感、只为理想而活的精神,对元亲来说已经不能视其为人类了。不单单是身体力量的强大,就连其精神层面都在表明:丰臣秀吉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被这种可谓是帝王之威的气节所震撼,元亲失掉了与丰臣对峙的魄力——
“……啊哈……哈……哈……”
这时,元亲听到一个分不清是说话还是呻吟的声音。他抬起头一看,声音的主人是伊达政宗。政宗还是被丰臣秀吉悬吊在半空,双腿使劲乱蹬着。但当他再仔细看时,发现政宗表情里并不只是苦闷之色。元亲顿时明白了,伊达政宗不是在抵抗秀吉,他是在如今即将窒息的情况下还敢于放声大笑。
“……小子,有什么好笑的?”
“……根……本……不……算……!”
政宗立即回答了秀吉的提问,吐字还是那么含混不清。但他仍努力张开嘴,颤抖着身体发出好不连贯的笑声。
“……好吧,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个够吧。”
秀吉好像终于让他那老虎钳般的手松了点儿劲,政宗脚下虽仍处于悬浮状态,但他发黑的脸色已渐渐恢复了红润。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政宗不顾尚显紊乱的呼吸,带着笑容对秀吉说道:
“Ha!我说,你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霸王!”
“……什么?”
“什么叫克服软弱?什么叫为自己的理想而活?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发牢骚罢了!”
政宗的话没有让秀吉傲慢的表情产生一丝变化,但政宗对此并不介意。
“不要为私怨而行动?要舍弃情义?不用跟我讲什么私怨、情义,我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自己而撼动这个国家。”
“……没意思。必须对你这种任性的小毛孩俯首称臣,真是奥州士兵们的不幸。不过放心吧小子,你死了以后,我会把奥州那个地方治理得很好的。”
“Ha!ha!所以说叫你别做梦了,居然说我的部下们不幸?快别说傻话了,不幸的是你所建立国家的子民!”
政宗的脸因痛苦而有些扭曲,却全然不见动摇的神色。
“我是在给予了小十郎和其他家臣足够的关怀之后,才想要建立起国家、向天下进军的——但这呢做不是为了小十郎和其他家臣。能看到仰慕我的那帮家伙的笑脸,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快乐。所以,我不是为了哪个人,为了脑子里的什么远大理想,我是为了我自己。当一个人不是为他人而是为自己行动时,他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也不顾正处于已被完全剥夺自由的姿态,政宗并未受秀吉丝毫威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秀吉。
“为了国家,为了理想,所以才扼杀了爱?不对吧,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说明你不过是缺乏去面对真爱的勇气。本来你必须带着它前行,结果只是自行放弃了而已。你别告诉我这就是所谓的跨越软弱,真正强大的人会怀揣一切继续前行。所以你根本就不强,只是个弱者!”
第一次——丰臣秀吉傲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大的波动。那张阴沉可怕的脸上向政宗投来一道目光,凶恶程度足以将心脏承受力较弱的人杀死。
“住口!”秀吉叫道。
但政宗没有停下来:“你不过是用为了理想做借口来掩饰自己的软弱而已。对爱之类的东西我不了解,但这一点我还是懂的。你不是为了理想扼杀了爱,只是因为扼杀了爱,才需要有个理想来支撑自己。”
“我叫你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