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从正面进攻的方法攻陷上田城。忠胜就是德川家康夺取天下之战略的根基性存在,只要有他在,胜利就会长伴在自己左右。德川家康是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点。
所以当他面对这个单枪匹马一路披荆斩棘、身穿赤红铠甲的年轻武者的身影时,才不禁大吃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敌人的目标是自己的首级。
家康一瞬间便想到了这点。即便存在多么巨大的兵力差距,倘若失去了大将,全军毫无疑问会被一举击溃,这是战场上的常识。那名骑着白马、凭一己之力攻破德川阵营的赤红武者,想必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杀进来的。一系列思量很快在家康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用弓用刀什么都好,还不快去拦下那家伙!被区区一个人逼至大本营,三河武士的脸岂不丢光了!——起来啊,忠胜!”
当然,光凭一个人就想深入敌阵取得大将的首级,以常识来判断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如若可能的话,双方便失去了交战的意义,就算真有能将这化为可能的人存在,除了本多忠胜外也不会有其他人。而此时忠胜正端坐在家康近旁,面对孤身一人的武田武者的挑衅,也实在没什么好害怕的。——按理说应该是这样,但远远看着那年轻武者气势汹汹魄力逼人地杀将过来,霎那间不安和恐惧竟齐齐袭向家康,令人啊忍不住对身旁的忠胜发出求救的声音。
“………………!”
就像之前的无数次,忠胜回应着家康的叫声,睁开了眼睛。但仅是这一个动作,顿时驱走了家康内心滋生出的一丝不安。这样就算武田的那名年轻武者杀到了自己眼前,只要忠胜睁了眼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好,杀!给我杀!让他见识一下三河武士的强大……”
家康指挥似的挥了挥手里的刀,对家臣们下达命令。然而这时,他往下挥动的手臂却不经意停在了空中。
“…………什么?”家康略微斜了下头,“那家伙到底在喊什么呢?”
只见远远从前方驰骋儿而来的年轻武者,一边如鬼神般挥舞着手中的枪,一边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高声叫喊着。
“远处的人仔细听着!近处的人就用你们的眼睑看!吾乃武田信玄旗下的真田源二郎幸村!特来恳求与被誉为战国最强武将的本多忠胜阁下交手!请问本多忠胜阁下肯不肯赏脸啊!?”
“………………!!”
“什么!”
自称叫真田幸村的年轻武者这番话让家康吃惊不小。光是单枪匹马冲入团团包围着上田城的德川军就显得无谋了,现在他更提出要求和为人人所恐惧的本多忠胜较量!
若这等举动都称不上是无谋,那到底要什么才叫无谋?
“有趣……那家伙很有趣。忠胜!”
家康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忠胜则顺应他的呼唤把身子放低,让他一跃而跨到自己的肩上。
“好,该你上场了,忠胜。”
然后,站在忠胜的肩膀上,家康向全军大声发号施令:
“停——!!!”
随着总将的一声令下,正向幸村刺杀过去的士兵全都收回了长矛,预备放箭的士兵也垂下了手里的弓。
“忠胜现在要过去了,不想死的话就都给我让开!”
家康的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他和忠胜所在的大本营以及幸村之间的士兵立即向左右两边整齐地分开,他们中间遂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好,走吧,忠胜!”
“……………………!”
背后喷着猛烈的火焰,如同在大地上爬行一般,本多忠胜载着家康在那条道路上疾驰开来。转瞬之间,他们就到达了真田幸村所在的位置。
本多忠胜突然踏着滚滚尘土飞奔到自己眼前,令武艺高强至此的真田幸村脸上也不禁浮现出惊讶之色。本多忠胜的巨大身躯以及因为产生的震慑力,无一不远远超出幸村的想象。而最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自己的想象和忠胜本尊的印象竟存在着这么大的差异。
根据平时听到的有关战国最强的传闻,幸村理所当然地将本多忠胜想象成是一名充斥着猛兽般危险气息的武将。就像幸村的主君武田信玄被比作“虎”,曾有过一次交手的那个统治奥州的男人被称作“龙”一样,既然人类也属于生物,那么在提高个人战斗力的训练中,总会滋生出一点儿近似于野兽的东西。幸村已然考虑到这个程度,而他自己也由人们用来和主君信玄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被称作“少壮虎”。
至少,不管是敌人还是同伴,幸村遇见过的众多有名武将全都具有这一气质。
但是现在,他却无法从眼前本多忠胜的巨大身躯上嗅到一丝一毫这种味道。没有威迫感?肯定不是这样。然而他传递给幸村的印象实在过于冰冷和无机质,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尊形态取自神佛或者恶魔的巨大石像。
“……您就是本多忠胜阁下?”幸村仍旧骑在马背上,对出现在面前的巨人问道。
“………………!”
幸村的问话实际上并非询问,而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