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报到,每次到医院来总是没什么好事。
接待室内的沙发相当舒适,我却感到坐立难安,只好抬起头来数着天花板的格子。
就在我数到一七五的时候,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打开房门走了进来。从胸前的识别证来判断,来者应该就是千早学姊的伯父。
伯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长相跟学姊差满多的。
看来千早学姊的伯父在这家医院工作。从柜台的人员听见「千早」两字的反应来看,伯父在这家医院似乎颇有地位。
伯父才刚坐下,一名女子立刻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喝咖啡吗?」
这就是伯父的第一句话。
既然都已经端出咖啡了,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多余。真的要问,也应该在端出咖啡之前才对,如今咖啡好端端地摆在眼前,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不过我倒是满喜欢喝咖啡的。
「嗯,我喜欢咖啡。」
「成长期的青少年还是少喝咖啡为妙。」
既然如此,又何必端出咖啡?
「今天请你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干岁。」
我默不作声,等待伯父的下文。
「你对她了解多少?」
伯父发问。
「不太了解。」
「她的家人?」
「不清楚。」
我自己也知道这种回答欠缺诚意,不过有些事情就是勉强不来。
才刚见面就让我产生话不投机的印象,我实在很难对这种人展现诚意。
「那你也不知道她的双亲已经不在人世啰?」
我突然有种卯起来灌了一公升黑咖啡的感觉。
「千岁的母亲生下她之后撒手人寰,父亲则死于半年前的某场交通事故。」
我对伯父特地使用「某场」的形容方式感到有些好奇,不过还是保持缄默。
先等伯父把话说完之后再找机会开门,这才是明智的方法。通常在端出饮料之前不先问过对方喜好的人,多半都不喜欢被人打断话,所以基于明哲保身之道,还是先让他说个痛快吧。
我试着专注地倾听伯父的叙述。
可是隐藏在字里行间之中的不自在,还是让我难以释怀。就好像有一只虫子在背上爬来爬去,却怎么也抓不到的感觉。
「或许是早年丧母的关系,我弟弟——也就是千岁的父亲格外宠爱女儿,千岁从小就在溺爱当中长大。我弟弟相当宝贝这颗掌上明珠,不管工作再怎么忙碌,每天一定会回家料理晚餐,陪千岁一起入睡。结果千岁得了某种疾病,只能吃弟弟所料理的食物。」
伯父停顿了一下,确定我没有产生质疑之后,才又继续说下去。
「所以千岁不能外食,就算我邀请她来家里吃饭,也从未赴约。弟弟跟千岁总是在自家用餐,千岁上小学之后,弟弟也每天为她制作便当。我觉得情况不对,好几次暗示弟弟带干岁就医,可是弟弟却充耳不闻。最后弟弟死于交通意外,少了弟弟亲手制作的料理之后,千岁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你猜千岁最后怎么样了?」
我保持缄默。
伯父似乎对我抱持着某种情感,不过我不配合的态度却让他有点不以为然。
「你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看来伯父似乎对我相当不满。
我对伯父叙述的内容当然很感兴趣,毕竟以前从来没听过。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学姊为什么不能吃正常的食物。
可是我却无法信任伯父。
学姊的伯父看起来不像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在先前的叙述当中,伯父也尽可能以客观的立场陈述事实。
只是我感受不到伯父对学姊的关心。或许是客观的陈述方式使然吧,伯父提起学姊的时候格外的冷淡,完全没有对待亲人的那种温情。伯父的态度,就像电器行的维修人员说明洗衣机为什么会故障一样的不带戚情、一样的制式化。
伯父叹了口气。
「恕我直言。你喜欢千岁吗?」
无视于我的表情变化,伯父继续开口:
「没关系,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千岁长得很漂亮,又聪明,你会对她产生好感是很自然的。也因为如此,我想请你为她做一件事。」
「请说。」
我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连我都被自己这种仿佛置身冰窖一般的声音吓了一跳。
「希望你能说服千岁接受治疗。只要送到专门医院,两个月的时间就够了。她现在拒绝活下去,因此不肯进食,也不愿接受治疗,我希望你能重新燃起千岁的生存意志,你一定办得到,也非你不可。」
「对不起,我办不到。」
「为什么?」
「学姊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就算说破了嘴,也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
「可是你不是曾经为她下厨吗?虽然千岁最后还是没能入口,可是肯让别人替自己做料理,就已经是一大进步了。这证明了你在千岁的心中占了相当大的份量。」
「这件事伯父怎么知道?」
「千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