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加帝国第八次御前会议,于五月四日下午一点召开,会议从一开始,便以异常的状态展开。首先,可名正言顺召开御前会议的高皇,在这次会议中并未出席。因为内亲王丝蜜璐是年仅十八岁的直系皇女,虽然正好符合担任摄政的条件,不过,她尚未经过皇族会议正式承认,只是基于元老的建议,临时就任摄政之位。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御前会议,应该是由内阁与军队同时谒见高皇,并且各有政务上奏的会议。但是内阁如今已经不复存在。
总之,这次召开的御前会议,其实是由元老古诺罗谷个人召开的协商会议。
然而,却无人对此事吹毛求疵。帝国的重要人物都认为召开横向协商会议确实有其必要。
由于原本应该掌握着主导权的政府运作困难,各领域的重要人物,如今也为了灾害对策而感到困扰,现在正可利用所谓的「皇室权威」,将这些人物集合起来,以「御前会议」的名义,针对跨领域及部门的重大问题进行协商。平心而论——皇室正是为了此种目的才存在,这是人们一致的想法。但就算知道这点,也不会有人说出口。
因为皇宫宫殿已经崩毁,向来用于皇室祭祀的阿玛鲁帖神殿里,搭起了帐篷(原本没有屋顶,只有坚固的石灰岩圆柱耸立),在临时设置的幄屋(注16)里召开会议。出席者有——内亲王丝蜜璐、元老古诺罗谷、万民院议员赛腾、幸存的内务省警保局长、枢密院议长等。丝蜜璐坐在上位,听着豆大的雨滴落在帐篷上的声音,环顾着底下所有的人。在开会前确认出席者的身分,也是件十分辛苦的事——丝蜜璐与龙嘉两人,都是因灾害发生.而不得不就任的人物,赛腾或真流寺等人的部属,则因为官阶过低,并不会出席御前会议——
注16在从事宗教或朝廷的仪式之际,为了参加者而设置的临时建筑。在四边竖立柱子,架起屋脊,覆盖布幕,四边用布幕包围——
经过古诺罗谷的确认,该来的都已经出席,不该来的人也不在场,不过会议是由古诺罗谷负责张罗,因此丝蜜璐也不知道这些人大部分不是平时会列席的人物。
因为古诺罗谷的一句话,丝蜜璐从会议开始,便决定要仔细观察情势。因为他曾说过——丝蜜璐无法下达任何命令。虽然身为皇族,却无法下达命令,似乎一件十分奇怪的事。不过,这是由于兰加帝国的政体,属于君主立宪制的缘故。当然,丝蜜璐仍不太了解这种制度。
御前会议一开始,古诺罗谷便打算先发制人,他开口说道:「各位,我想众人都很清楚目前情况了,但让我们先凝聚共识:当前是帝国的存亡关头,并非争权夺利的时机。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拯救饱受涂炭之苦的人民?应该以此为出发点,决定应该由谁来做哪些事。许可的内容如何,谕旨的内容又是如何,这些事日后再讨论即可。我认为,首先,让位于最前线,与人民最为接近的帝都都令先行上奏——各位觉得如何?」
原本已经探出身子,正要举手发言的龙嘉,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勉强地缩回身子。众人的目光落在真流寺身上。
虽然真流寺是拥有爵位的贵族,但他专注于政务,未曾出席过这种公卿集会。他瑟缩着身体说道:「那么,请阁下听取报告,帝都从昨晚以来,死亡人数已累积王三十多万名……」
真流寺频频擦拭头上渗出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进行报告。随着报告的进行,只见有人脸色变得铁青,有人则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
「……以上,报告完毕。本都令已竭力进行救助,但仅有帝都厅独立进行救援工作,能力也已达到极限。高皇陛下的帝都变成如此惨状,诚为自身不德所致,虽曾有谢罪的念头,但欲将此转化为力量——恳请皇室及列位高官,为了市都协助本都令进行救援。」
真流寺深深鞠了一躬,低得额头就要碰到桌子。此时,丝蜜璐突然提起了出人意表的问题。
「都令,你是纱由珈的父亲吧?」
「咦?」
「她是我的侍女,应该是男爵的女儿。」
「是的,没有错,她是我的女儿。」
「家人还平安吗?」
「这……那个,妻子……早上,过世了……」
「哎呀。」
丝蜜璐颦起眉头,悲伤地说道。
「我感同身受,请打起精神。」
「谢谢……」
所有在场的人都以不解的表情望着丝蜜璐。她是会注意细节的优秀人物,或者只是公私不分,提出不得体的问题呢?每个人都一副不知答案的表情。
天军司令部总长萨古拉姆,身体不舒服似的,不停地抖动着膝盖,说道:「非常抱歉,在殿下的跟前……藉由这个场合,我有事情想拜托龙嘉阁下——天军也想参与戒严的施行。总觉得你们过于独断。」
「这真是怪了。」
龙嘉立刻对萨古拉姆的话作出反击。
「帝国陆军在警备及救难工作方面,拥有充足的人力与装备,现在充分运用着,并且顺利地进行各种任务。相对于此,天军的力量可说十分微薄。所以,双方并无特地合作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