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著忍。长久以来与丈夫共同生活的辛劳,化为皱纹刻划在她脸上。
「不过呢,妈妈心里只有一个遗憾。」
「咦?」
「在相亲之前,妈妈曾有个意中人。我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就和你爸爸相亲结婚了。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事情不是这样的。」
「是吗,那就好。」
母亲以仿佛明白一切的眼神点点头。
「只有这一点,你可以相信。你爸爸和我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忍深深地点头,只能忍住泪水。然後她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便逃跑似的离开家门。
来到外面後,忍立刻拿出手机,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拨出电话。她的手指在电话按钮
上一再犹豫地徘徊,终於按下通话键。
「是功刀上尉吗?」
就连她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很怪。因为她不知道该拉高声调,还是该压低声音。
「三轮小姐,有什么事吗?都这么晚了。」
「没什么,只是刚好发生很多事……」
「很多事……你的声音怪怪的。」
「是吗?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功刀上尉,你知不知道什么快乐的事?如果有的话,我说不定能稍微打起精神。」
这是三轮竭尽全力所能说出口的撒娇台词。
「快乐的事?快乐的事……快乐的事……」
这正像是他会有的表现,功刀看来打算对她的撒娇提出认真的回答。这让三轮感到很有趣,因而笑了出来。
「对了。这个星期天你没有值班吧!」
「思!」
「你能申请外出许可吗?那一天有场钢琴独奏会。」
功刀说出来日本表演的有名演奏家之名。那是场门票在开卖五分钟後销售一空的热门
独奏会,功刀却说碰巧有多出来的票。三轮一口便回答「我要去」。打从很久以前,她就想去听这位演奏家的独奏会,再加上这又是功刀提出的邀约。
挂断电话後,三轮的表情散发著光彩,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
接著,她抛起手中的包包。包包看来很开心地朝夜空飞了起来。
独奏会当天,三轮穿著洋装,从头到脚打扮妥当。独奏会的地点,刚好是她与功刀相遇的御茶水演奏厅。她虽然试著压抑著急的心情,却早在约定时问前的三十分钟便抵达会场。三轮从没想过在演奏厅前等人竟会让自己如此雀跃。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聚集。听众们各个盛装打扮,为了享受这片刻的无上幸福。刚下班,看来像古典乐迷的上班族;妙龄少妇们;带著类似音乐界相关人士气息的中年人。这些人陆续经过三轮身旁,被演奏厅纳入其中。
一同前来的情侣与中年夫妇与三轮错肩而过时,都对她行注目礼。那些投向自己的视线里,男性的眼中带著看到美丽异性的眼神,女性眼中则带著微微的妒意。来听独奏会的也有亲子档。独奏会上有亲子档还真是少见,三轮对他们瞥去一眼,然後调开目光。於是,那对亲子中的父亲对她开口。
「三轮小姐?」
三轮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她呆站在当场。
「哎呀,你今天实在太漂亮,让我都认错人了。啊,不,你平常也很美丽。」
功刀这么说著,在她面前露出笑容。在他身旁有个小女孩,正以不安的眼神仰望她。
「啊,我没有马上介绍。来,向这位姊姊打声招呼。」
「我是功刀美智瑠。」
女孩只说了这句话,就好像要躲起来似的,绕到父亲功刀的背後。
「功刀先生……已经结婚了?」
三轮好不容易才说出口。
「是的,你不知道吗?」
功刀爽朗地笑了起来。因为发现三轮的视线,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你在找婚戒是吗?我在婚後瘦了一大圈,戒指也跟著变松。因为不能弄丢戒指,我就先拿下来了。」——
是这样呀!我好像傻瓜,自作多情……
三轮喘了口气,让心情冷静下来——
我得想办法撑过去,因为我已经是个成熟大人了。
她这么想著,对美智瑠投以微笑。
「我是三轮忍,请多指教。」
接著她对功刀投去同样的微笑。
「对不起。我这个无关的外人,打扰你们父女的众会。一
一不,该道歉的是我。其实今天内人本来要过来的,不过她工作上走不开。这么做好像是把多余的票硬塞给三轮小姐,真的很抱歉。」
功刀说完後笑了。他的笑声虽然爽朗,听在三轮耳中却很残酷。
三轮不太记得独奏会的内容。既没有感动,也没有任何感觉,音乐仅仅随著时间在她身上流逝。
自始至终,功刀都露出父亲而非男性的脸孔。独奏会结束後问女儿会不会口渴,替她买来饮料;问她觉得钢琴曲怎么样,然後点头同意幼小女孩的感想。这都是他至今不曾让三轮看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