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非求之可得的事物。那么,这些大道理的悖论是什么呢……?」
所谓「如来」,为何不是真理本身,而是「来自真理的事物」呢?
欧凡提出了问题。
亮下意识用拇指抵在下唇。
「因为只要我在追求真理,这样的状态就不足『无我』了。」
所以,真理绝对无法获得。在将真理据为已有的瞬间,象征「无我」的真理便会陷入自我矛盾,变得再也不是真理了吧。
在有色眼镜之下,欧凡似乎轻轻点了头。
「唯识所认知的事物,只是生灭的流转现象。而唯识所绕行的事物,就只有位于一切根底的『识』。森罗万象。这就是世界的样态——」
——唯有「识」的存在。
不是肉体,也不是意识。
「哈洛尔德所用的字眼是『识』吗……?」
亮望向欧凡手中那本从地上捡起的书籍。
「这本笔记是存在的事实。」魔术师一页页翻阅。「所谓无我,对于哈洛尔德来说应该是一大冲击。深受荣格学说影响的他,不可能不了解潜意识这种东西……但是,深层心理学中的潜意识或自我,若拿出来与东方的无我相比,反倒会变成像影子一般的存在。」
「就算不是哈洛尔德,结果也将一样。会痛苦是因为自己存在的缘故,所以抛弃自我,去获得解脱……这个,怎么奸像在指『某件事情』?」
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存在着爱慕志乃的自己的缘故。
所以消灭自我吧。
消灭长谷雄吧。
亮完全无法接受。就算再怎么高贵的真理,也不能成为亮的救赎。那只是像被宣告死期的人,以及哀悼死者的遗族所会去寻求慰藉的事物。
「没错。」
「啊……?」
「就像你所说的。佛教足为了拯救被掌权者折磨,贫困且虚弱、濒临死亡边缘的众生。所幸,日本是和平的。至少你明天并不会因饥饿或战争而死亡。因为相信这点,所以就不需要什么神佛的敦义了。」
「……」
亮翘起嘴唇。
「不要对我抗议。我也和你一样……应该说,所有桌上放着可乐和零食,坐在电脑前玩着网路游戏的日本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你不需要感到难为情。毕竟,开悟之后成为如来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仅仅只有释迦牟尼一人罢了。而且……其实他本人似乎不太重视那些辩证矛盾后加以理论化,光说不练的『补充说明』。让我跟你讲解一下《箭喻经》的故事吧。」
欧凡翻阅哈洛尔德的手记。
有一天,一个名叫「摩罗鸠摩罗」的年轻人来到释迦牟尼身边。热中于哲学的摩罗鸠摩罗,一直都想不透几个问题。
·世界的空间是无限或有限?
·世界的时间是无限或有限?
·灵魂和肉体是一体或两者?
·人死后是否依然存在?
他造访过各地的仙人和智者,但总是无法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于是,他拜在释迦牟尼的门下,期望能获得答案。但是,假如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便会返回俗世。
面对年轻人的问题,释迦牟尼为他说了一则故事——
有个男人被毒箭射中。赶来的医生想替他拔出毒箭,但男人却拒绝了。他说「用毒箭射我的人是谁?身分如何?长得多高?皮肤是什么颜色?他是用什么方法射箭的?弓、弦、镞、箭羽的材质足什么?毒药的种类为何?在我知道这些事情之前,绝对不能拔出箭来。」
「……他是白痴吗?」
「如果不马上拔箭,男人在得到答案之前或许就会被毒死了吧。
不过,所谓哲学——所谓『思考』,其行为本身就是如此愚笨的快乐,是毒品。尼采宣称『上帝已死』,试图砍倒在基督敦的灌溉下,成长了一千年的西洋文明大树。他为了成为超人,即使精神崩溃后仍然挥动着智慧的斧头……」
「那么,释迦牟尼对那四个问题的回答是?」
「他沉默以对。」
「就像欧凡一样呢。」
亮揶揄道。
「……之所以没有回答问题,是因为这些答案,对于当时的摩罗鸠摩罗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
就算给了一项事实,对方也无法进一步去获得真相。
「太牵强了点吧。」
「这已经算是补充说明的范畴了……不过既然你说太牵强,那么我就代换成你身边的事物吧。回想一下……三崎亮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进入升学高中的你,目标应该是大学吧。但是,暑假如今就快要结束了,学校的习题却完全没有动过。这样的你,不知不觉中开始思考了起来——」
假如能够幸运考上一流的大学,将会有什么样的课程、什么样的教授、什么样的校内设施、什么样的社团、什么样的校园生活在等着自己呢?同学和学长学姊们会是些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女孩子,一年后又会加入什么样的学弟学妹?毕业后,能够进入什么样的公司工作?「在大学里,可以找到新的自我吗?」……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