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不自然落下的视线我可以知道,她就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堂妹。她一身朴素的
打扮,给人一种很清新的感觉。
但是我装作不认识她,迳自走出了旅馆。
夏天一过,这温泉小镇的路上就会吹起清凉的微风。被吹得满天飞舞的枯
叶越过栉比鳞次的旅馆和土产店的砖瓦屋顶,一路延伸向远方布满晚霞的空中。
一股独特的香味从贩卖土产点心的店里飘送出来。
走向停车场的途中,我遇见一群提着大型行李的人,人数约在十个左右,
服装和性别不一。
“打扰贵宝地了,请多多包涵。”
其中一个人向土产店的老婆婆说道。我直觉推测他们就是来拍电影的那批
人。
我的上衣口袋里放着一封必须要寄的信。中途刚好有邮筒,我便打算把信
封投进里头去。那是一个造型十分古老的邮筒,但当我企图把信投进去时,才岭
现洞口是封死的。
“那不是真的啦。”
一个外景队的人走了过来说道,并轻轻地把眼前的邮筒抱走。原来这只是
个电影道具。
我环视四周,寻找真正的邮筒,这时我才发现有很多拿着相机的观光客。
想必他们也和伯母一样是冲着那些艺人来的吧?要拍的当然不是我。
在我五岁生日那天,我戴上了有生以来第一支手表。那是当时还健在的父
亲送我的。可能是把儿子的生日忘得精光、喝酒喝到三半更夜才回来的父亲对特
地留了一半的蛋糕、一副无精打采模样的我感到很愧疚吧?于是他把从不离身、
一直戴在手上的手表拿下来戴在我手上。
父亲平常不会买什么东西给我。与其说是对孩子管教严苛,不如说是觉得
太浪费钱吧?母亲帮我买了一台掌上型游戏机,我欣喜若狂;不知道是不是看不
惯我那满脸的喜悦,父亲一怒之下,竟然将游戏机丢到浴缸里去了。
那支手表可说是这样一个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那是一支沉甸甸的金色
手表。表带是金属制的,原本摸起来是冰冷的,但当时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因
此还是温热的。对当时还小的我来说,那支手表戴在手腕上实在是太大、也太重
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喜欢那支表,因此经常戴在手上。
从此以后,我把零用钱全都花在收集手表上,我满脑子都是手表。要问塞
到有多满,我想大概多到表带几乎要从耳朵或鼻孔里溢出来吧?
规律地标示着时间的手表,是一种蕴藏着光阴法则的机械。在不知不觉间
,我开始在笔记本上尝试设计理想的手表。
我从旅馆所在的温泉小镇开了约三十分钟的车,来到我朋友内山的住处。
高中毕业时,我不顾要求我继续上大学的父亲反对,执意到学习设计的专门学校
念书。内山是我就读专门学校时的朋友,毕业之后,我们联手开了家设计公司,
交情非常深厚。我们持续着海报或杂志封面的设计工作,勉强在社会浪涛中存活
下来。
半年前,我们的公司开始贩卖手表。由我负责设计,机心则直接跟厂商购
买制作。目前已经预定要推出第二款了。
我将车子停在内山家兼公司所在地那栋破旧两层建筑物的停车场里,打开了公司
的门。
身为社长的内山个子很矮,长得活像一只老鼠。一看到我进公司,他马上
开始泡咖啡,并避免和我的目光接触。由于时机实在太微妙了,让我直觉情况不
大对劲。
“伯母大人如何了?”
内山将装了咖啡的杯子放向我桌上。
“很好啊!”
我这样回答道,我们就这样默默地整理着桌子过了好一阵子,直到再也没
什么东西好整理之后,他开口了:
“对了……这次原本计画要发售由你设计的手表,已经决定不做了。”
哦,我点了个头回答:
“好冷的笑话。”
“不是笑话。”
他恳切而慎重地解释,我设计的第一款手表销路太差,公司的财务已经没
有馀力去生产并推出第二款了。现在戴着我左腕上的就是第二款手表的样品。
“我也曾绞尽脑汁筹措资金,但是实在没办法。那些卖不出去的手表其实
是制造者的问题。”
内山是唯一懂得欣赏我设计功力的朋友,但他对我把这项才华浪费在手表
上却满怀质疑。
建立手表的生产线需要相当的资金。我想制造的手表并不是在百圆商店贩
卖的廉价手表,因此建立生产线就变成了一种赌注。下赌注需要资金,但是我们
公司并没有。
“……没关系,连公司的存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