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眼前是一片前所未见、看来永无止尽的绝对黑暗。我等待着光
线射进来,打破这片黑暗,然而那一刻始终没有到来。
在一片静寂中,连时钟秒针移动的声音都听不到。因此我没办法确定时间过
了多久,直到右臂的皮肤开始感觉到一股温暖。那是阳光照射在肌肤上所感受到
的温暖。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到阳光照耀下的世界呢?
我怀疑自己被禁锢在某个地方,也试着移动身体逃离这个地方,但是我的身
体就是动弹不得,彷佛全身除了这只右臂,全都融化在这片黑暗里了。
我想试试右臂还能不能动,便把力量注入右臂。这下我发现右臂有试图活动
其它部位时所感受不到的回应。肌肉微微地伸缩着,也感觉到只有食指在活动。
在这片浓密的黑暗中,也看不到是否真的如此。但是从食指指腹与床单相互磨擦
的触感里,我可以感觉到这支手指正在微微地上下活动着。
我在寂静的黑暗中不停地动着食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也不知道已经过
了多久,感觉上自己好像已经反复做这个动作好几天了。
突然有人碰触到我的食指。感觉上那只手相当冰冷,彷佛才刚洗过碗似的。
我之所以知道那是一只手,是因为我可以感觉到几支纤细的手指头握住了自己的
食指。我甚至听不到那个人的脚步声,这只手的触感就这么唐突地出现在黑暗中。这令我感到惊讶,同时又因有其它人在身旁而感到高兴。
这个人似乎正惊慌失措地紧握我的食指,也感觉到一只手掌放上了我的右臂。我想这个触摸我手指的人可能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在右臂所承受的压迫感
中,还可以感觉到某种金属物体坚硬冰冷的感触。
我推测这个把手放在我手臂上的人指头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正接触到
我的皮肤。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左手戴有戒指的人,这才发现这个触摸我手
臂的人可能是我太太。我甚至听不到她的说话声、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的声音。由于周遭是一片黑暗,我连她的脸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她的手不时碰触着我
右臂的皮肤。
这时她的手的触感消失了,我再度被遗弃在黑暗中。我开始想象她是否不会
再回来了,拚命地上下活动着食指。也不知何故,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似乎
看得到周遭的景物,而且正在来回走动着。我想,她或许看得到我的食指在动吧
?
过了一会儿,有人再度触摸起我的右手臂。我马上就知道这不是我太太的手
,而是一只坚硬、有着皱纹的老人的手。这只手好像在调查着什么似的,触摸着
我的手指头和右手掌,似乎在为我的食指按摩。我拚命地把力量集中在手指头上。那只衰老的手握住我的手指头,彷佛在测量我的力量。这下子我便没办法再和
那只衰老的手比力气,手指头也动不了了。这时我自觉到,即使有人要我活动手
指,恐怕也只有指根以上的一公分左右能动,因此只要稍稍被固定住,我这支手
指就完全动弹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拿像根针似的尖东西抵在我食指的指腹上。一股疼痛让我
的手指头反射性地动了起来。接下来针的触感消失了,但紧接着又轮到手掌心
挨刺。在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产生的阵阵疼痛,让我彷佛遭到突袭般的惊愕。我略
表抗议地上下活动起手指头,于是针就被移开了。我想这游戏的规则大概是只
要我活动食指,针就会被移开吧?
这支针在我右手上随处刺着。大姆指和中指、手背和手腕等处也都窜过一阵
刺痛,每被刺一下,我就得努力活动我的手指。针刺下的位置从手腕沿着手臂一
点一点地往上移动。当我开始害怕接下来会刺向我脸上时,从手肘开始突然不
再感到疼痛。一开始我以为那支针不再刺我了,但是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肘以
上还有皮肤。就算这支针刺在我的肩膀、左手臂、脖子、或脚上等部位,我大概
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我发现自己似乎只有右手肘以下的部位有痛觉。一阵宛如静电窜过般的麻痹
覆盖了我的右臂,在这片无声、无光的黑暗中,只有这个触感是明晰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握住我的右手。这次我感觉这只手的肌肤并不一衰老,是
只年轻稚嫩的手。从那纤细的手指触感,我马上察觉那是我太太的手。
她持续抚摸着我的右臂。为了让她知道我感觉得到她的手,我死命地动着食
指。我无法想象这个动作看在她眼里是什么模样,也担心她会以为这只是单纯的
痉挛。要是办得到的话,我马上就会出声,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靠着自力在呼
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