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爽。
「大概是因为没人想自投罗网吧。还有,根据我的直觉,一大率的手下并不多。所以他们要尽量减少耗损,简单来说,只要能轻松获胜,他们不管是卑鄙的战法还是任何手段都会使出来。战争本来就是得与失各半。」
市松似乎无法接受我的说法。
「轻松获胜……还有您说得失是吗?真想不到会从大人口中听到这种话啊。他们已经不再挖掘北边地道滴,因为炸药被我们抢来了。所以果真是放弃了吗?」
「如果昨天死的只有蜈蚣,那土之众或许还有可能收手……」
遥口中吐出的话令市松倒抽一口气。他的脸瞬间惨白。看来对同伴被杀害不能善罢甘休的想法,山之众也深表认同。
「之前的炸药能派上用场吗?如果是市松先生,会用在哪里?」
被遥一问后,市松猛然回神。
「这个嘛……」
市松思索一阵,拍了一下手。
「假如是我,就用在搭乘大蜈蚣的土之众尸体上。那样最保险滴。」
——喂,别再说了。是在开玩笑吧?
不管再怎么讲,你们也太……只要能用的话,连尸体也要拿来用吗?!
然而,真正令我震惊的,是曾经津津有味舔着我手指的那张小嘴里,吐出的短短一语。
「我想也是呢……」说完这句后,遥低垂双眼。
早餐时遥曾说过「就算引出来的不是蜈蚣也没关系」。即使骗不到大蜈蚣本身,它的操纵者却会被同伴的尸体给骗来。遥在那时,已想到这点。
遥低垂小脸叹着气,似乎十分不情愿。
但市松的双眼正炯炯生辉。
「这由我们来做滴!遥小姐只要点个头就行了!」
遥一瞥我。我皱眉以对。然后她……
——点了头。
见到这动作后,市松以眼神示意部下,狸头人瞬间鸟兽散。
「张政,我们去探望阿福婆婆吧……」
遥踩着宛如幽灵的步伐走了出去。
「这样好吗?遥……」
市松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说:
「我认为敌人的一具尸体可以换回好几条同伴的命,况且说战争是由得与失构成的,可是大人您呀。」
回过头,市松已然不在。我追赶遥的娇小背影。
8
遥走向阿福婆婆家的步伐,丧失了平日的轻快。大概是先前下达的命令,还沉重地压在她心上吧。
然而,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虽然这可能只是我自己在乱猜。但遥要去见阿福婆婆,是想亲眼确认自己用残忍决定换来的「该守护的事物」——我是如此认为。
所以我必须陪着这丫头去。一如剑山那时,她猝然倒下后,我便背着这丫头开始奔跑。我能为这个瘦小女孩做的,只有如此。
我凝视着那往前大步迈进的柔弱背影,同时下定决心。
遥在通往山谷的下坡路上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那个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很清楚。遥并不是想跟我商量。
「在这场战争结束后,我想照顾俵太,你觉得我办得到吗?」
尽管是在问我,但她其实已有决断。
我加快脚步,快步走过静静伫立着的遥身旁。
「要背负一个人的生命……可是很辛苦的喔。」
遥,只是藉由对着我说来正式下定决心罢了。
「嗯!我知道!欵,我办得到吗?」
遥在我背后大喊。
我头也不回地应道:「嗯嗯。」
接着,「我想也是!」的大喊冒了出来之后,遥越过我奔了出去。
——真是个叫人放不下心的姑娘。
到了阿福婆婆的新家。
之前被烧毁的那间小屋,得靠垂直的梯子才能爬上去,大约有三层楼高。这次的房子则是平房。遥考量到阿福婆婆腰腿渐渐无力,所以特意向虚空坊要求的。
我们遇见了虚空坊和一位怪老人。老人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袱。他们似乎是探完阿福婆婆的病正要离开。
我在这个世界曾见识过好几个长相特殊的人,但这老人非比寻常。
记得那个是叫福禄寿吧。就是七福神里,头形看起来像戴着个大礼帽那个。老人的头就是那种长得吓人的头形,而且还是搞笑漫画里登场人物那种三头身。
老人轻点他那显眼的头颅,面露微笑。我与遥也随之点头回礼。
遥问虚空坊:「这位是?」
「这是徐福老师。我被他一碰后,感觉就像在作梦般非常舒服,清醒过来后便发现腰痛的老毛病不翼而飞了。老师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人。我当场立刻就想到阿福的事了喔。然后我希望老师也能去治治山之众的伤患,所以正要带他过去山上。」
虚空坊在「当场立刻」和「山之众」两处特地加大声量。向遥声明「怎样?我可也是很有心的喔」的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