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确切证据可以得知路希德究竟是真王子,还是假王子。
「呜……啊……」
一直以来父亲看着自己的目光,以及在战场上被逼至绝境时露出的那个屈辱神色,根本感觉不到丝毫亲情的成分。因为父亲并非被儿子杀死,纯粹是遭到篡位,被他父亲吉哈德?诺里昂信赖的盟友,强古?嘉顾的孙子篡位。
以及母亲。
(她在我面前拍开我伸出的手,狠狠割开脖子——)
她看着路希德的眼神总是充满胆怯。对,没错,她看着我的眼神,一直以来都不是出于憎恨。
而是出于畏惧。
因为我就是她的罪孽。我不过是她再怎么隐藏与遮掩,都会使她的罪恶暴露的存在。
自己不可能被爱。
此生永远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好想放声大叫,好想当场捂着脸狠狠捶打地面。但最后路希德仅存的自尊,甚至不容他实际发出这般充满人性的哀号。
无法视而不见。自己是冒牌货。他就是持续欺瞒这个世界与人民至今的艾兹森僭王。
面对这样的路希德,究竟有多少士兵愿意对他发誓效忠,继续追随他呢?
(不可能有任何人愿意跟着我!)
「陛下!」
回过神时,马修斯的脸就在一旁。他一脸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还好吗?您的脸色很差。」
「马修……斯……」
路希德在无意识问拍开了他仲过来搀扶自己的手。马修斯露出讶异的表情。
「然后呢,怎么办?」
「怎么办,是指……?」
「我该怎么做?」
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会说出这句话。马修斯睁大眼睛,微微摇头。
「陛下,请您振作。也难怪您会感到震惊,但要是现在您灰心丧志——」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啊!」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有生以来,路希德第一次在开战前自暴自弃。
「……哈,你肯定觉得无言以对吧。你可以轻蔑我没关系,但我现在光是站着就用尽全力了。我就好像独自一人被剥光全身衣服,带到未知的世界一样。没有任何人会站在我这边,没有任何人认识我——」
「陛下!!我……」
『你是卡裴兰的部下啊,马修斯!」
马修斯大概是想说「只有我一定站在您这边」这句话吧,但路希德打断了他。
「路希德陛下……」
「你是教会的人。要是教会放弃我,你就会离开吧。」
「不,路希德陛下,不会发生这种事。」
「会发生!我什么价值都没有。」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路希德觉得自己仿佛终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变成谁也看不到的存在。
「我没有价值。士兵为我付出性命的理由,以及你追随我的理由,全都是基于我是艾兹森的国王。但是,已经没有这样的理由了。我没有利用价值……」
「陛下……」
「退下吧,马修斯。」
路希德一次也没看马修斯,呻吟似地这么说。总觉得不能看他的脸。在他的脸上,肯定浮现了困惑与同情,以及对自己至今耗费数年的任务逐渐成为泡影的失望。只要看到一眼,路希德觉得自己肯定再也无法活在这个世界上。
「让我独处一阵子。然后,帮我把黎戴斯……叫过来。我想跟他确认。他大概知道内情。」
就是因为觉得他知道真相,过去路希德才无法下手杀他。面对唯一受到母亲疼爱、被所有人视为艾兹森嫡嗣的这个弟弟,即便亲手杀了父亲的路希德也无法杀掉他。
讽刺的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自己的弟弟。他是只有母方血缘相连的同母异父弟弟,也是正当的艾兹森王位继承人。
「路希德陛下。」
「我想和黎戴斯谈谈。不要担心,之后我会再好好思考一次。但是现在……」
马修斯似乎感到犹豫地别过脸,行了一礼后离开路希德面前。但是走出帐篷的前一刻,他再次回过头。
「陛下,我想您也明白,这种事拖得愈久会恶化得愈严重。流言会像风一样广为传播,恐怕转眼间就会传遍全帕尔梅尼亚。在士兵之间也不例外。」
他能理解马修斯想表达的意思。无论要采取什么行动,在这种时候彻底保持强硬主张才是上策。要是流露出一点迟疑,人们会敏感地察觉他心中有愧。
但是在这个时候,路希德光是无力地应声点头就耗尽全力了。
「您要我叫黎戴斯殿下到这个帐篷?」
「不,叫他去教会好了。我现在就过去。」
「遵命。」
感觉得到马修斯离开的气息。路希德仰头望天。
他心中确实感到委屈。
但是比这更强烈的感受是领悟。他领悟了至今自己这段绝不算长的人生中,存在于各个分歧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