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没错,他身为画家确实已经小有名气。那位名声响亮的宫廷画家札克?杜拉有意招揽他。此人的确是个优秀的画家,但年纪已老。他想跟最近被邀到洛兰特的新锐画家对抗,因此需要像自己这样的钓饵。
满十八岁后,就要向洁儿求婚。不知从何时开始,洛黎恩就在心里做了这个决定。
那幅奉献给寺院的画将在一年后完成,到时候洁儿是十四岁。这并不会太早。要是再拖下去,早已看上她美貌的安迪鲁寻芳客当中,说不定会出现哪个人想买下她的初夜。只喜欢雏儿的变态客人并不少见,时常在此走动的洛黎恩很清楚道一点。
(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洁儿就由我来保护。)
或许从她被可疑的高大男子带到安迪鲁来时,他就喜欢上她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注意到她的聪明与美丽,以及她的殊异之处。其实,他很希望能更早将她占为己有。为此,他想得到足以让她优游自在的金钱与名誉,因为这就是洛黎恩所相信的爱的形式,他也认为这是站在娼妓女儿这个危险立场的洁儿需要的事物。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择手段往上爬。当然,有许多同画室的人或新进画家骂他是小白脸。即便在贵族之中,也有人对出卖肉体(但是洛黎恩一次也不曾主动诱惑)而向上晋升的年轻画家,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但是,这些对洛黎恩而言全都不重要。他想守护的只有洁儿与洁儿重视的家人,而不是其他人。为了这个目的,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别人如何看待。
然而,洛黎恩还是动作太慢了。
谁又预料得到会发生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呢?
洛黎恩连日在教会住宿,挺着酸痛的脖子卖力描绘天顶画草稿的期间,三姊妹的母亲卡露莲席思意外身亡。听说她是为了保护冲到马车前的小孩,但那个孩子原本并不住在花街,而是住在遥远的地区,因此到处有人低声谈起阴谋论。
也有传闻说那不是意外,犯人是在卡露莲席思的阴影下长年屈居第二的藤屋头牌高级娼妓。
在这段期间,洁儿离开了扮男装偷偷通学的医药学校。实际上,是不得不离开。有人向学校密告她其实是女孩,而且不曾在教会接受洗礼。而那位给了她方便的神父曾是卡露莲席思恩客的事实也跟着曝光,因而被眨至外地。
洁儿身边的环境在卡露莲席思死后急速恶化。绢屋的佩拉老板娘遭到熟人欺骗而背负重债,到最后姊姊琪琪被卖给了人口贩子。洛黎恩心想唯有这件事一定要设法阻止,四处奔走疏通请人借钱给绢屋,但还是没赶上。
他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感情那么好的三姊妹,竟然以这种形式遭到拆散。
不知道是如何用卖掉琪琪的钱处理了债务,佩拉的绢屋勉强没有倒闭。然而,无人能填补至今不曾动摇的主力卡露莲席思的空缺。赫丝利用早已超越佣兵的身手,开始参加小型比武大赛与小巷弄中的非法决斗来赚钱,但她终究是女性。要是在那种地方曝光女性身分,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洛黎恩劝告她不要参与非法决斗时,赫丝就发出宣言——为了正式当上佣兵以参加比武大会赚钱,她要出外旅行。据她所说,她在不久前就受到了认识的同伴邀约。
与洁儿约好一年一定会回来一次后,赫丝便踏上了旅途。一个女孩子要进入莽汉群集的佣兵团或是比武大会,实在太过乱来,但看到赫丝挥舞着比人还要高大的巨镰,肯定不会有人认为她是女性,也不会有人把她当女性看待。
绢屋只剩下洁儿一个人。
为了帮助佩拉,她提出要下海接客。这是洛黎恩一直以来最害怕发生的情况。为了设法说服钻牛角尖的她,洛黎恩明知道教会天顶画的工作进度会落后,还是回到位于安迪鲁附近的父亲的画室。
那是个风很强的日子。在冬季前采收期的黄昏时分,为了从外地聚集而来的谷物商手中榨出钱财,安迪鲁的每个人都拚命拉客。
「举失去了母亲、姊姊和妹妹,许久不见的洁儿形容憔悴。变成孤零零一个人后,她不只一直负责绢屋的琐事、洗衣、打扫等杂务,也协助处理店内的帐目。因为绢屋连雇用杂工的钱都没有了。
她向洛黎恩倾诉,说不想待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佩拉家里白吃白住。
洛黎恩说出找洁儿出来的理由。他说认识的商家正在找可以照顾小孩的年轻女佣,问洁儿有没有意愿试试看。虽然照顾小孩是不分日夜的辛苦工作,不过包住宿,也会给薪水。
洛黎恩觉得,这总比愧疚地留在佩拉的店里更好。洁儿也表示赞同,因此他放心地打消当场求婚的念头。他必须遵守自己立下的誓言,保留到天顶画完成的时刻。
就在此时,气喘吁吁地回来的父亲盖恩,通知他们一项糟糕透顶的消息:
绢屋竟然失火了。
洁儿铁青着一张脸,像烈马一样冲了出去,洛黎恩也连忙追了上去。
安迪鲁已经完全沉入夜色,在通明灯火之间,前来买春的男人来来去去。成串的铃声叮铃铃地飨个不停,那是领路人在摇动烟花队铃的声音。她们摇动每家店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