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密司惊讶地拉高声音:
「命危!?」
「对。姊姊怀了叔父的孩子。当然,这件事并没有正式知会我。要不是一些亲切待我的资深女官偷偷告诉我,我大概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难道姊姊已经开始生产了吗?但是照理说距离预产期还久啊。抱着这样的不安跑还去的凯缇库克,却看见面无血色的姊姊仰躺在床上的血泊中,以及滴到地上的大量血液。
状况一目了然,就是分娩失败。凯缇摩克没有碰过生产的现场,但据说有时候胎盘会在预产期之前就剥落,导致孩子胎死腹中。
啊姊姊、姊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啊啊!!!
凯缇库克发出惨叫,跑到姊姊身边。姊姊已经露出濒死的神情。流了那么多血,命想必保不住了。待在现场的每个人都早已明白这一点。
睽违一年再会的姊姊瘦了,双眼凹陷,面容憔悴,看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她原本美丽的头发失去光泽,宛如死去的海草般摊在枕边。
没救了。凯缇库克领悟到姊姊已经救不活了,所以自己才会被允许来到这里。
「凯缇。」
苏尔良娜将空洞的目光转向拚命握紧她的手的凯缇库克。但是姊姊的视线已经无法锁定她,只能在空中茫然地徘徊。
——那个时候,我思考的只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连诅咒锡塔哈特王的话语都忘了,
一直紧抓着姊姊的手,这简直就跟仰赖河边的芦苇没两样。
姊姊脸上没有憎恨或痛苦。她轻声说,她马上就会搭上有翅膀的船,因为先走一步的宝宝正哭着在等她。」
她呼喊过多少次,要姊姊别丢下她离去呢?但是苏尔良娜的口中已吐不出更多话语,也不会再次睁开眼睛。
年长的女官将她那包覆在白色产布中的女儿带来,轻轻让她抱在腋下。啜泣的时候,唯有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包围住凯缇库克,将她推入绝望的深渊。
但是凯缇库克甚至不被允许在姊姊身边慢慢哀悼她的死。那个欧斯再次与士兵们一起闯入房间,夺走姊姊的尸身。
「咦,妳说夺走了,那妳姊姊的葬礼呢……?」
萨拉密司离开她的腿上,坐起上半身。
「凯缇当然也有参加葬礼吧?」
然而她无力地摇头。
「咦,妳连葬礼都无法出席吗!?」
「我那时候拚命地恳求欧斯,希望他能为姊姊与无法活着出生的外甥女制作苇舟。按照东方的习俗,葬礼都要在一个叫做葬送都市的地方举行,但是尸体当然在送到那里之前就会腐烂,所以惯例是将尸体放进芦苇编成的船流入河中。唯有祭祀灵魂会在葬送都市进行,尸体则是放进苇舟并朝之射出点火的箭矢,祈祷死者能抵达黄昏的门扉。
但是欧斯跟叔父强行夺走遗体,依循安卡里恩星教的惯例,在班库修大寺院举行了葬仪。
因此我的心完全远离了他们。就算侍女们安慰我说姊姊受到锡塔哈特王珍重对待,或是说她的女儿如果有生下来,国王肯定会将姊姊迎为王妃,我也已经无法相信了。」
在那之后,凯缇库克心怀着烈焰,静静等待时机到来。
她只是一味地——
等待着时机。
「锡塔哈特王已将亲戚处分殆尽,所以反过来说手里的棋子很少。因此照理来说,他不会草率对待拥有卡利亚柯利亚继承权的我。而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确信他肯定会选择对自已有利的时期,将她当成政略的工具。
而这就是凯缇库克翘首盼望的「时机」。
这次她要主动离开这个小天地。她要像水一样柔韧并有力地往外头而去。她绝对不要用欧斯跟叔父采用的那种鲜血四溅的做法。
她不是什么没用的王女。
「因为我,生来就是王女。」
现在她能毫不迟疑地说,在萨拉密司身边协助艾兹森国王夫妇,并为南塞竭尽所能,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因为,我生来就是王女。
「……欤,妳已经明白比起爱情跟栖身之所,男人这种生物是多么执着于外在权力或财富名声了吧,萨拉。我不想把葛雷斯尼跟欧斯归类成同一种人,不过他应该或多或少也有所谓男性的坚持。而就是因为不明白这点,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生出龃龉喔。」
讲完漫长故事的凯缇库克一脸爱怜地说:「懂了吗?」并用食指戳着萨拉密司的额头。
「跟我和葛雷斯尼的例子相比之下,怎么说呢……总觉得这个例子的格局太过浩大……但我有点懂了。」
萨拉密司看起来有些尴尬而难为情地垂着头。
「听完凯缇的故事后,总觉得我只不过因为葛雷斯尼离开就大吵大闹,根本像个傻瓜一样。」
「没有这种事喔。我也很了解萨拉的心情。」
她看起来实在太消沉,凯缇库克连忙说:
「我觉得欧斯被认为没出息也是没办法的喔。那时候他就算不把我姊姊献给锡塔哈特王当侍妾,也有好几种办法可以救她。根本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