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儿慢慢让自己的身体离开路希德身边。她有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他的温度一同远去了。
「我什么、都不会做。黎戴斯殿下的问题,就交给陛下来处理。」
「嗯。」
「请慢走。」
路希德微微一笑,接着再度在长廊上迈步走向执务室的方向。
——真是奇怪。
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那种话呢?
(对喔。他刚才要我交给所罗门去办,所以他才会这么说。至今跟我谈论的事情,以后都可以跟所罗门讨论。)
她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人们会像现在这样聚集到他身边。路希德就是具有这么强烈的魅力与领袖气质。因为他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是个体内存在着光之剑的男人。正因为如此,洁儿才会想帮上路希德的忙,哪怕是以试毒者或是御医的身分都无所谓。
即便是现在,洁儿依然时常梦到那一幕——在那个赌博庆典的竞技场中,路希德将路克纳斯高举到空中,立于众多观众的欢呼声之中的身影。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一直注视着被光芒环绕的他。
然而,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了吗?
「王妃殿下——南塞公爵夫妇已莅临会客听。」
身后传来了莉莉卡略带犹豫的声音。洁儿依然低垂着头,转过身去。
「我知道了。」
她朝着与路希德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绢鞋底下的枯叶,被踩踏出清脆的声响。
「能招待主君到自己家里共进晚餐,对臣子而言或许是种至上的光荣。」
……公认的艾兹森国王第一家臣马修斯,索亚森男爵阁下,将装有葡萄酒的瓮跟素烧高脚杯「咚」的一声放在主人面前,并这么说;
「不过既然您要登门造访,能麻烦您事先说一声吗,陛下?」
「为什么啦?」
「因为正如您所见,我家什么都没有喔。」
路希德嫌麻烦似地睁开一只眼,朝四周飞快一扫。一如马修斯所说,不管他怎么找,都看不到跟男爵家的房子相衬的家具或装饰品。不止如此,屋里根本是空空荡荡的,连一张壁毯都没有挂,顶多就只有一张铺有软垫的长椅跟桌子坐镇在靠窗处而已。
一言以蔽之,就是家徒四壁。光用这四个字就足以形容。
「你有的就只有酒吗?真是寂寞的人生啊,马修斯。小偷跑进来的话,他会吓到喔。」
「其实已经被闯空门好几次了,不过没有任何东西被偷。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啊。快找个住宿的佣人啦,至少要找个人帮你做饭。为什么这栋房子里连个管家都没有啊?」
明明是自己擅自登门造访,路希德却厚脸皮地唠叨个不停。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有托一对老夫妇看管这栋房子吗?」
「他们并没有住在这里喔。我是请他们通勤来工作,因为他们说这样也没关系。」
路希德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这里之前是两城市审议官的宅邸,是栋占地很广的气派建筑,据马修斯所说,这里到处都有着似乎是前屋主所爱好的伊瑟洛风格的中庭、豪华的蒸气浴池等等。不过很遗憾,现在的主人对住家漠不关心,因此美丽的喷水池已干涧,庭院里杂草丛生。光靠那对老夫妻两个人,或许还是无法顾及庭院。
要是他结婚的话,是否会有所改变呢?假如那个叫提亚菈的女人能跟马修斯再婚生子,这个家就会变得更有朝气吧。炉灶里会生起火,府房中充满生活的气息,孩子的声音与因人的肌肤而温暖起来的空气,应该会为他填满这个空荡荡的空间。
(对喔。那样的话,马修斯就会一直待在这里……)
即使对帕尔梅尼亚的复仇结束后,他还是会回到妻儿的身边。换言之,就是路希德的身边。
(要是那样就好了,真的。)
或许是因为在这种时候的缘故吧。他不禁祈祷马修斯那位与他素不相识的恋人能把他长久地、牢牢地留在这里。
有个声音「滴答、滴答」作响,是从马修斯胸前传来的。那是他爱用的金怀表的声音。唯有这个声响,为这个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空荡荡空间带来生活的声音。
「今天你那位提亚菈没有来呢。」
路希德故作自然地如此开口。
「陛下?」
「……我很庆幸你有了这样的对象。你啊,即使来到艾兹森后,至今也依然没有接近过任何人对吧?住进这里之前,你几乎都住在城堡里,明明都获封爵位了,却还会替我守夜。
如果你真的有对象,那么君主就该负责安排臣子的婚事。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而且在艾兹森立下许多功劳。就算你是外国人,照理说也差不多可以在这瑞安定下来了吧。我一直这么想,但就是难以向你提起。」
「…………」
稍微睁大眼后,马修斯闭上了眼睛,眼中的紧绷彷佛倏然溶去一般。当心声即将流泄而出
时,他总是会像这样在心中拣选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