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我好像让陛下有了多余的担忧呢。」
「马修斯?」
「我之所以至今都没有接近过别人,并不是因为我还封闭着心灵。」
他这么说,但又马上微微摇头。
「不,或许我果然是在避开他人也说不定。背负着剑生活的时间太过漫长,在失去剑之后,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立足。过去我就有如一个狂人,即便拥有妻女,我无法忘怀的仍然只有那个重量……」
路希德试着在自己心中重现闭着眼的马修斯注视的事物。
那把唯有伊力卡的神兵获准持有、比人还高的长剑,他只看过一次。他们只会收一位弟子,因此那把剑会由师父传承到弟子手中,故骑士团的人数绝对不会轻易增加。
马修斯放弃了那把剑。同时也放弃了他背负至今的宿命。
「……即使如此,时间女神或许还是将慈悲赐予我了。虽然无法忘怀,但会变得淡薄。我也不用每天都闻到血腥味。光是这样,我就可以算是,活得很好了吧。」
「每天闻到血腥味……?」
「陛下您或许不知道,担纲圣职的骑士都会亲自张罗每天送入自己口中的食物。不过地位更高的圣职者绝对不会吃经过火炙的食物。传说这是在从前太古时期,人类反复做出焚烧世界这种愚蠢行为所留下的痕迹。不过骑士也不能不吃肉,因此作为修行的一环,我们会进入山里狩猎过活。因为有项教义提到,浑身浴血会使动物的生命力增加。」
路希德说不出话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在伊力卡——也就是安卡里恩星教中枢的那个半岛小国上,有人稀松平常地进行这样的行为……
「哎,话题稍微扯远了,不过我之所以不靠近他人,也是因为我在提防那些圣职者。就如同我从前曾说过的一样,我过去隶属于伊力卡某个有些麻烦的组织。虽然我在纪录上已经死亡,但难保哪天不会有人注意到我还活着,并派遣刺客过来。尤其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他好像吃了一惊,下眼睑怱地绷紧。不过那抹惊愕也只有一瞬间,在他眨眼时就消失了,快得甚至让路希德觉得自己看错了。
「即使如此,来到艾兹森已过了数年,我遇到了众多圣职者们,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我也开始觉得一直维持单身很寂寞。就是在这种时候,与提亚菈相识的机会碰巧出现了。」
「这、这样啊……」
在吊灯的光芒下,坐在长椅上的马修斯背后拉出巨大的阴影。那庞大得就彷佛是他所背负的过去一般,让路希德心下一凛。或许是错觉吧?那道影子变得愈来愈大,彷佛想再度袭向马修斯背后。
这只是照明状况形成的错觉——他想如此说服自己。路希德慌了起来,决定改变话题。这个话题只会一个劲儿地刺激到马修斯背负的事物。
「对、对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正在为烛台添换新蜡烛的马修斯忽然抬起头。
「真稀奇呢。没想到陛下不是找王妃殿下,而是找我商量事情。」
「我还没跟她提这件事。应该说,我老是错过告诉她的时机。喏,就是关于荷莉赫丝跟艾尼的那件事。」
毕竟事关重大,路希德压低音量,身体前倾。
「你怎么想?到底为什么帕尔梅尼亚王御用的骑士团会送邀请函给我?」
「……这的确很奇怪呢。」
他把蜡烛盒收进柜子后,又将葡萄酒倒进空了许久的高脚杯中。
「我想得到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帕尔梅尼亚国王索尔塔克希望你这个女婿助他一臂之力,但是他不能公开寻求你的帮助,所以就利用星格里欧骑士团。」
路希德短促地点头。
与赫丝等人出乎意料的接触后,路希德要马修斯详细调查帕尔梅尼亚现在的状况。当然,他有定期派遣视察官到外地巡查,也一直有接获大使的报告,但是光靠常驻人员还是忙不过来。
结果马修斯带来他意想不到的事实。现在帕尔梅尼亚的宫廷中,以王位继承人——也就是王太子——的选拔为中心,分裂成国王派与反国王派这两个派系。
名列王太子候选人的有两人。一个是霍克兰德的嘉斯托公爵透鲁兹。他是霍克兰德王子韦斯利的孙子,同时也是独眼王米德雷德的养子——萨洛梅,帕沙?古兰维亚之妹的孙子。
另一人是索尔塔克的庶子——拜尔女公爵洁莉卡。这一位年方六岁,而且还是个女孩。
主张「虽说流有王室血脉,将他国王族迎为国王也未免太过荒唐」的护国派,以及主张「身为庶出之子且年纪尚幼的女王会成为国家的乱源」的大主教派的反复对立之中,国王本人至今依然还无法做出决定。而且索尔塔克还把原本从各个名门收养来继承王位的青年们,陆续从王太子候选人的位置上剔除,因而招来国内贵族的反戚。
在这种状况下,为王位继承者所恼的国王,有可能会把目光转向最心爱的女儿梅莉露萝丝的夫婿——艾兹森国王路希德身上。路希德本人虽然并没有流着帕尔梅尼亚王族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