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没错,我在爱恋她的同时,心中也郁积了相同分量的杀意。这已无关男女老幼、贵贱美丑、贤愚善恶的差别了,我摩弥京也,就是想杀死南云御笠!我想撕裂她的胸膛,啃食她的肝脏,喝干她的鲜血!你能体会吗?你能体会我的饥渴吗?」
甲斐野的喉咙发出了毫无意义的低鸣声,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已经受到了死神的蛊惑。
早已抛弃信仰的甲斐野,突然想起了约翰启示录中的一段话。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随着他。
——谁快来救我!我会被他杀死!我会被这个男人杀死!
眼前的死神将枪管插进了他自己的口中,枪口对准着延髓。看来这场死亡游戏,他还想继续玩下去。
甲斐野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
事实上,就算把枪口对准太阳穴开枪,也不见得一定会死。
当子弹贯穿头盖骨的时候,只要弹道不正,就有可能保住一命,或是只变成植物人。但如果从嘴里开枪,让子弹打在延髓,则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甲斐野一直认为京也与自己很像,甚至想要将京也好好调教一番。
既然身为临界之人或越界之人,当然不会是人格正常的。
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异常已超越了一般的次元。甲斐野此时明显感觉到,这个人与自己完全不同。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可以为他自己带来死亡。在这么险峻的局势下,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统率着bloodyutopia的男人——
「临界之王凡采尼……」
要凝聚多少黑暗,才能化为如此狰狞丑恶的男人呢?
自己跟他的等级实在差太多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赢过他。刚刚自己竟然还想让他臣服,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凡采尼的双眼中绽放着诡异妖艳的黑色光芒,宛如要将人拉入地狱之中的鬼火。
——求求你,快死吧!快死、快死、快死,
刚刚那种想要拉拢他的心情早巳荡然无存。现在,甲斐野的全身都在发出警告,只要眼前这个男人不死,自己是没有活路的。
这已不是机率的问题,只要错过了这个机会,甲斐野公彦就会被凡采尼啃食殆尽,或是彻底屈服,这是无庸置疑的。
过了一会儿,甲斐野才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发出声音。那是世上最可怕的诅咒之声。
「快死吧——!凡采尼——!」
下一个瞬间,连雨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被寂静笼罩,只剩下击锤撞击的声音。
6
眼前的鼠李,正呈现着精神恍惚的状态,似乎灵魂早已裂成了碎片。
京也傲然俯视。
子弹,没有射出。京也越过了二分之一机率的难关。当然,京也并没有在枪上动任何手脚,玷污这场神圣的战斗。
剩下一次射击。子弹击发率百分之百。即使不是百分之百,心生怯意的甲斐野只要一开枪,子弹也一样会射出。如今,甲斐野已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了。京也彻底获得了胜利。
在无数次奇迹中存活了下来的男人,竟然在这么单纯的俄罗斯轮盘游戏中遭到了命运的遗弃。
京也在表现出色的甲斐野耳畔轻声呢喃:
「我要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死是什么?』——对现在的你来说,这个问题或许太简单了些。不如,就由我来帮你回答吧。鼠李,这就是死。」
京也将S&WM37AIRWEIGHT交到了甲斐野的手上。这把枪,就象征着——死。
「现在轮到你了……」
「你这个恶魔……」
京也坦然承受着甲斐野充满恨意的瞪视。
「让死亡绽放美丽的花朵吧……杀人魔鼠李的最后一幕,我会好好记在心底的……」
甲斐野从身旁的铝合金箱子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包在结婚礼服中的头颅骨。
他紧紧抱着这心中唯一的寄托,宛如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京也无法对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让心爱之人复活虽然只是妄想,却是甲斐野的生存价值。而如今,京也彻底摧毁了它。
「你不祈祷吗……?」
「我已经抛弃了一切信仰,如今又能向什么神祈祷呢?」
他将手上的枪迅速对准了太阳穴。但是,泪水从他脸上滚滚而下。他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恳求与哀伤。
「妳为什么抛弃了我?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这个男人了?告诉我啊……代美……求求妳跟我说话,让我听听妳的声音吧……为什么妳不再说话了?啊啊……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在那时候之前,我明明听得见的……如今却完全听不见了……」
甲斐野焦躁不安地举起手在空中乱抓。忽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
「啊……」
甲斐野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理性的神采。他愣愣地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