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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京也心中有了极大的迷惘,以及无法视而不见的矛盾。
到头来,决胜的关键还是在于杀人经验的有无。临界之人与越界之人的差距,是难以填补的。
胜负已定了。虽然费了不少功夫,但甲斐野终于成功收服了凡采尼。
「来吧,凡采尼。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必须以我的十字弓杀死宇佐美风香,完成最后一幅殉教图。我会教导你最高明的杀人方式。别担心,马上你就会爱上这件事了。你很有素质,一定能成为绝代的杀人魔,我向你保证。来吧,凡采尼,握住我的手吧。」
甲斐野说着便伸出了手。在京也眼中,甲斐野的手宛如。垂入地狱的蜘蛛丝。(译注:此典故源自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蜘蛛丝』,男主角犍陀多是个大盗,死后坠入地狱,却因生前饶过一只蜘蛛,释迦便以蜘蛛丝垂入地狱要将犍陀多拉上去。后来因犍陀多的自私行为,蜘蛛丝断裂,犍陀多又跌回地狱之中。)
京也朝着甲斐野爬了过来,彷佛寻求着救赎。
——他堕落了。
他对看不见出口的未来感到绝望,宛如扑火的飞虫,即使全身被烈焰烧成焦炭也在所不惜。如今的他抛弃了一切,双眼中透露的感情唯有对鲜血的渴望,那正是越界之人的悲哀眼神。
他扶着身旁一台类似切割机的重机械缓缓站起。
他的模样惨个忍睹。所谓的折服,正是这么悲惨的一件事。当初集众人的崇敬与畏惧于一身的冷酷男人,如今全身都被鲜血染红,膝盖不停颤抖,看起来窝囊无比。他满脸痛苦之色,脸上浮现一颗颗巨大的汗珠。忽然间,他的两脚在被机油污染的地面上一滑,狠狠地摔了一跤。他一边吐着血,一边踉踉呛呛地站起。
就这样,凡采尼花了好久的时间,终于来到了甲斐野的眼前。
他伸出了手,包在黑色皮革手套内的手指宛如钢琴师的手指一般修长。甲斐野也伸出了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自从在美术馆初遇以来,这是两人第二次握手。这一次,两人不再带有敌意,而是象征着两个异常之人的融和。
「哈哈,恭喜你,凡采尼。现在你已对一切彻底放弃、彻底绝望了。」
契约成立。
在两人的手即将交握的那一瞬间,甲斐野看见了凡采尼的眼神。
直到刚刚都像断线的人偶一样萎靡不振的凡采尼,如今双眼却像老鹰一般锐利,一点也下像是丧失自我意志的样子。
剎那之间,气氛完全改变了。
他血红色双眼中的瞳孔逐渐放大。
大量流出的鲜血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深刻的记号。
他咬紧了牙齿,不再倚靠任何物体,仰起了头大声嘶吼。
没错,他已在心中找出了自己的答案。那眼神,绝不是屈服者的眼神。
他的意志力只能以坚韧来形容,原来他的精神尚未折服……
甲斐野才刚察觉这一点,接着便看见他从怀中取出了蝴蝶刀。刀光一闪。
「哇啊!」
鲜血喷在甲斐野的脸颊及眼镜上。
但是过了好一阵子,却依然感觉不到痛楚。甲斐野心生疑惑,微微张开双眼,竟看见蝴蝶刀正插在凡采尼那即将与自己交握的手掌上。刀锋对穿而过,从手背上突了出来。
原本早已被甲斐野的打钉机开了孔的手掌,又被蝴蝶刀狠狠贯穿。
「你……你在干什么……?」
甲斐野顿时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他要刺自己的手掌。
凡采尼的嘴角再度上扬成了弯月形,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甲斐野不禁在心中诅咒自己的愚蠢。
凡采尼的言行举止已超越了一切常理。甲斐野感到莫名的寒意,宛如心脏被揪住了一般难受。
不知不觉,甲斐野的牙齿开始打战,两脚发抖,只想逃离这里。
「你……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很清楚,与御笠在一起的甜美时光就像春梦一样短暂,迟早会随着朝雾而飘散……这我很清楚……」
甲斐野的内心再度由平静转为焦躁。为什么呢?我不是已战胜死神了吗?但是,甲斐野的脸颊感受到了京也的呼吸。那温暖的气息中,确实带着死亡的味道。
「我们很像?你错了,你只是个无法接受心爱之人已死的事实,永远活在幻觉世界之中的半死人。而我,却是坠入了爱河。明知道这么做会为自己带来毁灭,我还是坠入了爱河。为了她,我可以用剩下的一只右手摧毁这个世界。但是,我无法将她抱在怀里,因为我的手上沾满了血腥,我嘴里所说的话尽是谎言,我甚至不敢告诉她,我害死了她的好朋友新谷惠。即使如此,我依然对她微笑着。当她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一定不会想再见到我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只能继续背着这个罪过——因为我需要她的笑容。为了她的笑容,我愿意牺牲任何东西。
我必须将这份情意永远藏在心底。因为当我对她表白的那一天,就是我杀死了她,从临界之人的阶梯上摔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