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这一瞬间,幻想不复存在,甲斐野公彦恢复了理智也不一定。或许,他终于接纳了未婚妻已死这个事实。
但真相如何,没有人知道。
轰隆声响与闪光同时出现。眼镜飞了出去,甲斐野的身体也像发条松脱的机关人偶一样倒下。
甲斐野的双唇缓缓说出了「代美」两个字,便不再移动。
连续杀人魔鼠李迎接了死亡。
无法接受未婚妻已死的这个事实,只能靠憎恨神明来保持自己精神平衡的他,一直不断地在做着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如今,这个幻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来的现实想必令他难以承受。
看着双脚外翻、张大了双眼的甲斐野,京也心里很想将他的尸身整理一番。
但是,京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对外,嫌疑犯甲斐野乃是「举枪自杀」。
如果尸体被整理过,警方一定会起疑,或许会认为这个案子还有另一个共犯。
甲斐野已死,绝对不能在这最后一件事上疏忽了,否则将是对死者的亵渎。京也再怎么样也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这一次的死斗,就如同京也心中的期望,过程惨烈无比。但是,京也心里一点也没有亢奋感。
心中这份对死者的哀悼,对像似乎不是眼前的甲斐野,而是不久将来的自己。
「你先到炼狱里接受烈焰的净化吧,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甲斐野所爱着的女人到底是代美还是黄泉呢?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说不定,他所爱的只是一个象征着死亡的虚幻人物。
与死亡的婚礼,这概念甚至已超越京也能理解的范畴。
如今,京也正望着即将结束的大雨。
雨势明显地变小了。
在细雨之中,全身沾着血污的京也脚步虚浮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幸好时间已晚,路上没有半个人影。
不久之后,京也终于找到了心中想找的那样东西。
在那释放着温暖光芒的街灯下,一座电话亭孤伶伶地挺立着。
京也定进电话亭,取出电话卡,插入插孔内。
接着,按下了心中早已记住的电话号码。
等待铃声响不到两声,便已被人接起。
「摩弥?」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出了急促的说话声。
「当接到不明人士打来的电话时,应该先等对方开口说话才对吧,御笠?」
「别、别说笑了,你现在在哪里?」
御笠完全不理会京也的幽默。京也不禁叹了一口气,接着简短说明了附近适合当作判断依据的小公园及不远处一间小钢珠店的店名。
「啊,离这里很近,我立刻过去,你别挂断电话!」
看来她正在夜晚的街道上东奔西跑,寻找着自己。回想起来,她刚刚的说话声确实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后,两条腿的力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京也不禁抓着话筒撑着,然后坐了下来。
虽然地板非常脏,但京也再也支撑不住了。
京也感觉到血液正从体内不断流出。这一次,自己确实有点太乱来了。毕竟身体不像意志力那么坚强。
坐在地上的京也低头一看,发现地板上写着无数涂鸦,其中有一句话是「看上面」。京也抬头一看,又发现天花板附近写着一句「看右边」。就这样,京也照着指示在电话亭内看来看去,最后又看回了原本的地板上。这时京也才发现,这些涂鸦只是个无聊的玩笑。
甲斐野与京也的最大差别到底在哪里呢?这个已经反问过自己好几次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依然在脑海盘旋着。
「摩弥你这个笨蛋!」
突然一阵近距离的怒吼声穿破了鼓膜。女性独特的高亢音调带着尾音在京也的耳中回荡缭绕。
原本以为声音是从电话中传来的,但转头一看,御笠已站在自己眼前。
接着,御笠又呢喃了一声:「笨蛋……」京也本来想要以「大声吼叫会牵动我的伤口」为理由来提出抗议,但听到御笠这第二句话,京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抬头一看,她的秀发在夜晚中依然漆黑有光泽,带着无穷的魅力。即使自己做了这么乱来的事,她却没有弃自己于不顾,正在为自己担心着。
看来,这次又给她添不少麻烦了。
「我好担心你呢……」
她蹲下来看着京也说道。
「这一点,看妳的表情就知道了。对不起,御笠。」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应该多为我想想吧?」
「想得够多了。」
「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都结束了。」
——甲斐野与京也的最大差别到底在哪里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眼前的这位少女。
甲斐野与京也,同样都被囚禁在过去的回忆之中。甲斐野被代美囚禁,京也则是被摩弥伸藏囚禁。
但是……是她在医院里将京也从伸藏的幻影中拯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