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转移焦点!」
早就知道她会生气。
「波乃根本不可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为什么你能说出那么残酷的话?」
「哪里残酷了?我跟她一起出门原因是有点复杂啦,但看那部电影可是露崎主动约我的!」
我也有点动气地回嘴道。
一瞬间,佐伯露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表情。她脸上浮现既是惊愕,也是困惑,同时还泫然欲泣的表情。
「当时,你真的跟波乃在一起吗?」
「是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望着脸色变得极为苍白的佐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如果我不去扶她一下,我还真担心那家伙会昏倒。愈看我的心里就愈不安了。
「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佐伯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了句。
「波乃不可能跟你出门。那女孩之前生病了。自从今年春天就一下子恶化,然后就一直待在医院没出来过。」
「生病——咦?怎么会,她根本没对我提起啊……」
我终于惊讶起来。
露崎生病了?而且还过了至少半年的住院生活——我根本不晓得这件事。
然而,也不能说我丝毫没有察觉。自从升上二年级以后,我就不记得在学校里看过她,原因应该就是出自她住院吧。不知道她是何时出院的?一想到这里,我又突然发觉出佐伯的用意。
「等一下,你刚才说她之前生病了……所以说?她不是后来顺利出院了吗?」
「……」
佐伯默默摇着头。个性一向好胜的她,这时竟然流下了大颗的泪珠。能看到她这种反应,令我觉得难以置信。
「波乃的母亲……打电话来……说她,昨天就陷入病危状态了,就在刚才……已经。」
去世了——佐伯的最后三个字,在我听来,就好像是不知名的外国语一样。
露崎死了。
我的脑袋尚未彻底理解,全身就被一种完全脱力的绝望感所侵袭。
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毕竟我昨天放学后,才与露崎见过面啊。当时露崎确实接触了我的唇——
女生本来就有许多小秘密嘛。
为了回忆露崎调皮时的微笑表情,我闭上眼睛。
当初我们邂逅时,露崎为什么会在保健室?她为什么可以不必上课,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佐伯继续为我说明下去。露崎的身体本来就因为心脏有病而衰弱。她最后接受的手术成功率非常低……佐伯的话我只听进去一半而已。
「露崎住的……医院是?」
我以机械般的僵硬声音问道。
「等等……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佐伯以制服袖口拭去泪水。
我将目光从哭成泪人儿的佐伯脸上移开,急忙寻找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的操绪身影。
「……操绪那家伙,早就发现了。」
对不起——这是她昨天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当下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当时操绪就已经晓得,我所见到的露崎最后一面并没有实体存在。跟她一样是幽灵的操绪当然可以很快发现这点。
我拉着一时难以停止啜泣的佐伯,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刚好冲到校门口附近时,我发现混在其他学生当中、正要走进学校的樋口。
「咦……智春?你要上哪去啊……」
「樋口!」
我打断他的问题并大叫一声。他似乎从我们的脸色感觉出事态不寻常,于是便立刻正色。本质上来说,樋口确实是个脑袋很好的家伙。
我紧握住他的手,简洁有力地要求道:
「——你也跟我们一起来!」
O
帮忙出计程车资的人是佐伯。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哭泣的她,以毅然决然的口吻告诉司机目的地,接着又对大惑不解的樋口说明事情经过。
我恍惚地听着佐伯解释,总觉得那好像是刚编出来的虚构故事一样。某种强烈的超现实感笼罩着我,令我的思绪根本无法运作。
露崎的住院地点是一间大型综合医院。佐伯之前似乎来探病过好几次了。她在柜台轻易就问出了所在之处,然后毫不迟疑地带我们步向遗体安置室所在的医院大楼。
「我……要去见波乃最后一面。」
佐伯走出电梯后停下脚步并这么说了一句。接着她便转头以寂寞的表情面对我们。
「夏目你们还是在波乃的病房等好了……请你们不要去看现在的她。」
「咦……为什么……」
「够了,樋口。」
我阻止企图抗议的樋口,冷静地回头等电梯。露崎一定也不希望被我看见她没化妆、梳头的模样吧。
「那就拜托你了。」
我简短地对佐伯这么说,她则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谢谢你们。波乃的病房在六楼。」
「知道了。」
故作坚强的佐伯其实手指在发抖。我故意装作没注意到,按下按钮关闭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