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虽然我早就听说有钱人里有很多怪家伙,不过这已经完全超过我的想象了。向这位老爷爷租来的房子,就算是什么鬼屋也不奇怪吧。怪的或许是鸣樱邸里竟然找不到他暗藏的机关。
“虽然可能有点无聊,不过还是希望你稍微陪我聊一下。就当作是来日无多的老人的玩笑话吧。”
对方张开消瘦的薄唇说道。面对长者的这种请求,我实在没有立场拒绝。
“螺旋——自然界并不是由直线,而是由螺旋所构成,那是因为螺旋的效率远比直线优异之故。这种理论听起来或许像马后炮,不过空间本身也是由螺旋所制造出来的必然结果。假使空间是以螺旋的型态存在,那时间当然也一样了。”
老人的连珠炮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我与操绪只能瞠目结舌、一脸呆滞地望着这位身穿漩涡花纹浴衣的老人。
尽管他刚才一口气吐出许多难懂的辞汇,但简而言之,就是在向我强调螺旋很了不起吧。
或许这位老爷爷是什么螺旋教的信徒也说不定。只要使用螺旋花纹的棉被与浴衣,就能提高中奖的机率、治疗癌症,或减轻重力影响之类的——老人可能真的很相信这个。搞不好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家人放逐在如此残破的小木屋内,说起来还真可怜。
但话说回来,为何我非得坐在这里充当老人的听众不可呢?
老人的话似乎还没结束。
“假使将时间视为从过去连接未来的一条直线,那要改变过去或未来发生的事就毫无机会了。例如要在连续性的(sequential)时空内修正某个现象,就必然无法解决悖论{译注:Paradox。这里指的是如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祖父的祖父悖论,势必会出现矛盾}的问题,不过——”
老人说到一半,突然伸出瘦弱的手臂,随后继续说道:
“假使时间与我们认识的时间轴不同,是以螺旋状的型态进行,那修正过去所发生的现象就变成可能了。”
原本正在播放乐曲的黑胶唱机突然被他用力推向一旁。
唱机发出如惨叫般的短促摩擦声后,唱针便飞了起来。老人则若无其事地再度回到床上。
房间内唯一改变的就只有背景音乐——波丽露尾声的豪华弦乐器演奏重新被切回开头的单调木管乐器,大概是因为刚才唱针滑动的缘故吧。
难道老人想以此譬喻时间的重新开始吗?假使是用卡式录音带或数位音源就没办法用这种暴力法了吧。
“这么一来第二轮的演奏就开始了——然而,这次演奏到底是单纯的过去重现,还是将如螺旋般重新开始的过去与未来融合在一起的结果呢?就像梅比乌斯环{译注:Mobiusstrip。将一条纸带扭转后两端连接起来所形成,长得很像无限大符号“∞”}的两面一样,双方依然保持密切不可分的关系,所以不会产生任何悖论。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受到未来的干涉才会存在于现在。如果回溯时空,我们也不会陷入死胡同,而是获得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说到这里,老人暂时喘口气,缓缓地吐出口中的烟。他这样子对身体应该不太好吧。
“——我的话就到此为止。”
老人以指尖扭转着从人中下方冒出的胡须并说道。
说实话,听到他这么表示,我真是松了口气。虽然惶惶不安的我一直到最后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对方似乎不在意我的感想。
“夏目智春,我同意你住进鸣樱邸。你可以依据自己的判断随意使用里面的东西。”
老人的语调突然一变,从清晰转为沙哑。
虽然我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先鞠躬向对方道谢吧。尽管过程充满悬疑,至少我已经达到打招呼的目的了。刚才我还一直担心他会叫我出十万元购买漩涡图案的棉被,幸好没发生,真是可喜可贺。不过……
“恐怕过不了多久,你就得作出一个重大的抉择了。”
正当我道完谢转身离去时,老人又在我背后抛出这句既不像预言也不像威胁的话。我反射性地转过头,老人那张充满皱纹的脸露出淡淡一笑。
“——我希望你能做出对你来说最正确的决定。”
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只能抱着疑惑与不安的心情离开这栋螺旋小屋。看来头昏眼花的症状还会持续一阵子吧。
*
当我从神秘的漩涡时空回到正常世界后,小屋外已经空无一人了。老人的孙女只负责带我来这里,达成目的后便迳自离去。
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她,不过避免跟这家人扯上关系或许比较明智。总之跟房东打招呼的任务已经完成,我还是尽早回家吧。
‘还蛮有趣的。’
操绪吐出一口如羽毛般轻轻的气息,我则是用力耸耸肩膀。这件事当作闲聊时的笑点应该不错,至少樋口那家伙会喜欢。
当初在那位女性领路时我尚未察觉,没想到老人的小屋竟位于森林的如此深处。
刚才在往山上爬时我以为这里只有一条路,事实上途中还有许多分岔。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