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不过想在真矢面前隐瞒什么是件傻事。
“我要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一骑的回答不是期望,而是断定。只要能走,要到哪去都行。不管是去工作或读高中都无所谓。他多少也明白,要独自过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但,他却有种无论如何都得这么做不可的强烈心情。
或许在心中某处,他想了那些漂浮在黑暗大海上的窗户。还有离窗远去的自己——
“果然,是这样。”她一字字缓缓地说:“你会偶尔回岛上来吗?”
“不知道……远见呢?你要当医生吗?”
“我不知道。因为妈妈和姐姐是医生,所以选择也当医生……怎么说呢,还不确定。不过,因为我喜欢这个岛,就算到哪里去读书或工作,我想结果一定会回到这里来吧。”
“是吗……”
“一骑也偶尔回来一趟嘛。”
“这……说这些还早……”
“有什么关系。要回来啦,因为我……大概会一直留在这里。”
一骑忽然有种真矢是打从心底感到不安的感觉。是什么让她觉得不安?是世界会全盘改变?还是将要变成一个不同的自己?
不管是哪一个理由,一骑认为都是他期望会发生的。让真矢感到不安的,大概是自己吧。是打算全盘否定那段在岛上生活的自己——
“偶尔吗……如果想回来的话,我会回来的……”
根本还没离开岛上呢,一骑一边说一边心想。
“太好了。”
真矢用带着某种甜美的嗓音笑了。她露出打从心底为了一骑的话感到欢喜的笑容。
在对话期间——一骑和真矢一起走在坡道上,在一户住家前停下脚步。
那是栋岛上罕见的纯西式建筑,抬眼望向二楼窗户,有另一个少女站在窗边,对前来的一骑他们露出既像吃惊又像是害羞的表情。
“翔子……没穿制服。”
真矢有些落寞地说。她把脚踏车停靠在住家墙边,回头看向一骑。
一骑点点头。真矢和脚踏车——这两者会组合在一起的理由,就是翔子。
翔子能去上学的时候,就用脚踏车载她一起去学校。不能去的时候,真矢会陪着翔子直到课堂即将开始,再一个人骑着脚踏车急忙赶去学校。
身体状况不佳时,据说就连走上坡路都会让翔引发贫血昏倒。对于再多做两百倍运动量也不会流一滴汗的一骑来说,翔子背负着一骑难以计测的负担。
虽然翔子因此几乎无法上学,但只有“羽佐间翔子”的名字,凡是与一骑同学年的学生大都知道。公布考试成绩时,翔子几乎必定是第一名。还不止是单一科目而已。除了体育以外,翔子是所有科目的第一。明明连课都没怎么在上——或许正因为如此,翔子才会拼命用功读书吧。关于这一点,真矢以前曾对一骑这么说过。
“翔子只是希望自己不会被遗忘。”
她说,翔子希望至少能让大家记住她的名字。因为是真矢说的,所以一定是这样没错吧。
当一骑问起翔子身体哪里不好时,真矢只短短回答了“肝脏”两字。她的回答,透露出治愈的困难。
一骑茫然地回望正站在窗边,有些迷惑地看向这里的翔子。
“对她挥挥手。”真矢低声说道。她的眼神没有与一骑和翔子交会。
咦?一骑想要反问。
“快点。”
听到真矢这么催促,一骑立刻对翔子挥挥手。
“她……回房间了耶。她是不是讨厌我……”
一骑不能说自己一点受伤的感觉都没有。
“不是啦。”真矢苦笑般地回答。她带着种甜美的嗓音,此刻却仿佛渗入了苦涩。“那么,我先到翔子那里去。”
“别迟到了”
“我绝对不会迟到的,那会害翔子伤心。”
真矢说完后,按下西式建筑别致的门铃。
没有脚踏车的一骑,就要朝学校方向走去——
一骑忽然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
翔子正从窗边望向这里,轻轻地——非常紧张地挥着手。
看来她的确没有讨厌一骑。
带着希望她早日康复的意味,一骑也朝翔子挥挥手,转身离去。
3
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又有人对一骑打招呼。
“早安,一骑。”
稳重却清晰的声音说。在那里的是个看来很亲切,带着温柔笑容的少年。
“早安,甲洋。”
一骑回答。甲洋砰地拍了拍一骑肩头。
“昨天真是辛苦你了。”
“你有看比赛吗?”
“只看到最后那段而已。你可以手下留情点嘛。每次换你打击,远见的姐姐她们就得大喊着球啊~~。”
“过一阵子他们就不会喊了。”
一骑断然说道。像是在温和地接纳这样的一骑,甲洋耸耸肩。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西坡的秘密武器啦。你也是,要逃来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