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窗户被人打破,查不到凶手是谁。隔天,有个男生走在走廊上与真矢擦肩而过。结果真矢劈头一句“早安,还好你的手没被玻璃割到。”那个打破玻璃的男生,立刻冲进教师办公室忏悔。因为他误以为被目击到了,但真矢其实连看都没看过。
案例之二——某个女生和母亲吵了架,带着有点低落的心情来到学校。但当她没表露出心情,开朗地笑着说话时,真矢说了一句“要向伯母道歉唷”。从那件事之后,那个女生似乎就不敢和真矢说话了。
案例之三——在真壁一骑升上国三,准备迎接新学期的某个早晨,真矢对他打了招呼,他霎时间感到为难,不知该怎么回答。结果被真矢笑着说“不用那么为难啦”。
——就是这种情况。
特别对一骑来说,真矢是他的邻居,通学时间又几乎一样,生病时得到远见医院看诊,加上小时候常在远见家吃晚餐,远见伯母、姐姐还曾教他做菜,就结果来看,与真矢接触的机会很多。
仅仅那么一次,面对真矢这种会让人想称作超自然力量的读心术,一骑非常认真地发问。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怎么可能会知道嘛,一骑真怪。”真矢笑容非常明朗。
只是能从对方的小动作、视线、嘴型等等地方,不知怎地就看出心事而已,真矢说道。
比方说那个打碎玻璃的男生,在看到窗户或玻璃的时候眼神会稍有不同,还会无意间做好护着手的动作;和母亲吵架的女生,每当谈到会让人想起母亲的话题时,会无意识地垂下双眼,像在道歉似地微微缩起头劲。
“就是这样。你看,谁都会有这些反应吧?”
原来是这样啊,一骑心服口服——尽管他不是没有想过,一般而言,没人会去异常注意这些小动作,也不会察觉其中的意义吧。
无论如何,身为父子都不擅言辞的真壁家独子,对一骑来说,再也没有和走矢一样可以轻松交谈的对象了。真矢能用远远超出童年玩伴程度的理解度对待他。虽然童年玩伴里也有些人害怕和真矢说话,但一骑并非如此。
如果是对真矢,他就能自然地说起任何事。
没错……任何事。
就连藏在胸口深处,从不曾告诉任何人的痛苦也一样——
注意到时,他也曾照着真矢那带着某种甜美的声音所发出的疑问,毫不保留地吐露一切。
当时他所说的话,真矢至今仍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真矢没有骑上车,与喀啦喀啦不停作响的车轮声一同走在一骑身旁。
“正想着一骑今天大概会在这时候过来,你果然来了。”她微笑地说着。
“我很好看穿吧。”
“不是的。不是说你很好看穿,我只是不知为何就这么觉得而已。虽然是新学期,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会带着与平常完全没变的心情去上学。
“嗯……”
正是如此。不论假日或得上学的日子,对一骑来说都没什么不同。他以前从不曾为了这种事造成情绪的起伏。
“每次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就会想起第一次上学时的事来。回想起六岁的时候——那时刚上小学一年级,感觉就像世界上的一切全都变了。心里想着,要是照镜子的话,镜里会不会映出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自己——早上一起床就连忙去照镜子。一照之下,自己就好好的在那里……觉得有点可惜,却又非常安心。”
一骑的脸上不禁也浮现淡淡的微笑。
“这段往事……不管听多少次,我都会想这真像远见会做的事。”
“咦……?这件事我说过很多次了吗?”真矢愣住了。
一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心想,自己笑的次数,在春假里实在是屈指可数。
“每年三次喔。”
“三次?”
“在春假、暑假还有寒假结束的第二天。”
“哇……”
真矢的脸红了起来。很难得的,这回是一骑察觉了真矢的内心。
“远见,今天早上你该不会也照了镜子?”
“……嗯。”
“你该不会在每个新学期开始都照镜子吧?”
“嘿嘿……忍不住就照了。大概是习惯吧。”
“你想变成不一样的自己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今天我是真的觉得很安心。”
“安心……”
“只剩一年……不是吗?”
“嗯……”
只剩一年——在那之后,一骑与真矢都将不再是国中生。
龙宫岛上的学校只到国中而已。一般来说,国中毕业后,学生们不是去找工作,就是为了升上高中而离岛。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得离开岛上。
因此在龙宫岛上,只有国中生以下的世代与他们父母那一代而已。介于中间的一辈几乎都在龙宫岛周围的群岛上。那些总称为“大人岛”的群岛——岛上有渔场与工厂,已经长大的人们就在那里工作。
“一年之后,一骑……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