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念头思考,却又皱起了眉头。混帐,又来了。兄妹,双胞胎,别再想这个问题了。立夏叠好纱友的衣服后拿了起来,顺便准备好浴巾。
他进去盥洗室后,通过浴室的雾面玻璃门,听见回音反射的低沉交谈声传了过来。
「……哎唷,得再泡更久一点才行啦。」
纱友的声音响起。
「难得人家放了温泉入浴剂耶,这可是陆奥的唷,泡了会全身暖呼呼,肌肤变得光滑柔嫩喔,」
原来是这样啊,暖呼呼又光滑柔嫩吗,送来换洗衣服的立夏频频点头称是。温泉棒呆了。不过,利沃尼亚的留学生能了解温泉的优点吗?
「温泉入浴剂……那是什么……?」
法兰崔西卡嘴里念念有词地反问,她果然并不知道什么是温泉。她发问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抑扬顿挫、又虚脱无力,立夏心想,她是不是早就泡澡泡得头昏脑胀了或许才是实际问题。
「就是温泉精华素啦。嗯,就是只要把粉倒进去,就能体验泡在温泉里的感觉,还能实际享受到温泉的功效喔。说明上是这么写的。」
「……是吗。那、陆奥呢?」
「陆奥喔,就是——呃,可以说是有名的温泉景点喔,一个有温泉冒出的地方,风景也很漂亮,一个人旅行——」
是这样吗?她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立夏歪起脖子,忍不住当场听对话听到浑然忘我。
法兰崔西卡微微发出了犹如呻吟般的声音。
「呜呜……好热,我不行了……」
「没有那么热吧?」
「我不泡了……」
「就说不可以嘛,在日本,大家都是在数到一百以后才爬起来的喔?」
「妳骗人——」
「我没骗妳,不然我们来数吧?数完就不要泡了好吗?」
纱友从一开始依序算起,法兰崔西卡也没反抗的模样,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们交情似乎变好了,立夏有种很深的感慨,好比说在这偶然的瞬间,立夏几乎要萌发一种错觉:从利沃尼亚前来的安娜塔西亚三人是极其普通的留学生,立夏与纱友和她们三人愉快地过着语言隔阂的生活——他做的就是如此一般的幻想。然而,现实很无奈地并非这么美好,现实可是更为严苛的。
「纱友,换洗的衣服我拿来了喔。」
隔着玻璃门提醒纱友之后,「谢谢,你先放在那里就好。」纱友答了一声,然后重新开始计数。
立夏掉头离开时,差点被脱下来丢在地上的衣服旁某个坚硬东西给绊住了脚。就在险些差点一脚踩上时,脚指甲先碰上了。纱友的制服虽有大略折了一下放在篮子里面,可是法兰崔西卡的却肮脏地放在地板上。立夏心想这得拿去送洗才行了。仔细一看,那堆衣服分别是外套与背心、裙子、塞成一团放在白色上衣上的内衣裤,一旁的则是皮革枪套。这个收放手枪、垂挂在肋下的道具应当是无时无刻都配戴在法兰崔西卡的外套里面吧。
即使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可爱,那也全都是表象而已,实际上她们是为了保护纱友而来的。而这个枪套就是难以撼动的证据。立夏怎么样就是无法把目光从上头移开,他被一股不安、类似自我厌恶的感伤所笼罩。
「放心。」如同悄悄话般的声音隐约响起,立夏心头为之一惊。他回过头看向盥洗室的入口处。
安娜塔西亚就站在那里。两手上还拿着折好的法兰崔西卡的换洗衣服。
「我们也会保护立夏的。」
安娜塔西亚笔直地注视着立夏的眼睛,如此倾诉道。立夏什么话也答不出来,轻轻地点点头,一路低着头离开到了走廊。听安娜塔西亚这么一说,立夏便理解到那个自我厌恶的真相为何了。
不甘心,得处在与自己同年龄的女孩的保护伞之下才行,并且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守护最重要的人。纱友。一直刺着内心的两个荆棘,其中一个的轮廓已经清楚浮现了。
6
「哎唷,真的很令人头大耶。」
纱友在客厅里念念有词。刚洗完澡而染上一片樱色的肩膀从小可爱的两旁露了出来。白色的热气从肩膀与脖子隐隐约约地飘升。甚至连立夏所待的地方都飘来一股「陆奥之香」。
纱友左右甩着一头末干的头发,又低声唉了一回。感觉像是刻意要唉给立夏听一样。
「把制服弄成那副德性,明天上学是要怎么办?到底是跑到什么地方才能把衣服搞成那么脏啊?」
「……我猜,」立夏回答说:「会不会是学校的后山呢?就是稍微有点小高的地方。」
「是有那个可能没错啦,反正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嗯,不过,纱友妳可别发脾气喔,因为人家也打扫过走廊了。」
看着立夏一心想要安抚自己的脸庞,纱友站起身来,手里拿着座垫不放直接来到了他的旁边,碰的一声放下座垫,坐在上头,像是跌下来一样坐下,向立夏靠了过来。
「哥,你从啥时开始站在她们那一边啦?」
「咦?……啊,妳是说安娜她们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