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
琴惠伯母点头说了句“对不起”之后,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不是说谢谢,而是说对不起的事实,就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难处吧。我一边听着自己在脑海一隅的冷静独白,一边低下了头:
“不会……那个,在你这么忙碌的时候突然造访,我才觉得抱歉。”
“没关系,你用不着介意。”
“不过这里停了好多辆车子,而且其他客人……”
“那只是亲戚聚集在一起拜年而已啦!他们不是假借宴会名义大吵大闹,就是来要钱的,没有一个人可以称之为客人。”
仿佛在诉说自己早已习惯这种状况的沉稳表情,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发现我的这种反应后,琴惠伯母说道:
“对不起呢,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
“啊,不会。我不会在意。”
“谢谢你。而且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能毫不在乎的把你赶回去啊!”
“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诗叶的……啰!”
“而且你也想问贺年卡的事情吧?”
我脱口而出的话,没让琴惠伯母动到半根眉毛。
她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这种说法虽然很失礼,但是我们之间的人生历练实在差太多了。
我甚至觉得,如果小鸟有遗传到她十分之一的沉稳态度就好了。
“没错,这也是原因之一。”
“琴惠伯母果然也收到了啊!”
“当然啰!就算别人没收到,我也一定会收到。”
“你为何这么肯定?”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是那孩子的母亲啊!”
这个答案的确具有说服力。
在诗叶的存在或是她的死亡之中,琴惠伯母与小鸟都是想切割也无法切割的相关者。无论寄信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都没办法将这两个人排除在外。就这点而论,我与雄一郎反而是局外人了……
“对了,你觉得为什么我会收到卡片?”
“天晓得?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可是琴惠伯母刚才说过,贺年卡也是跟我见面的原因之一吧。换句话说,你也知道我收到了卡片吧?”
“就算没有这种事,我也会跟你见面。而且老实说,我怀疑是你寄的呢!”
琴惠伯母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内疚的神情。
真是的,母女两人都这么过份。
“小鸟也说了一样的话,不过卡片并不是我寄出来的喔!”
“……是吗?你跟那孩子见面了?”
“是的。我们在墓地……在‘诗叶’的墓地那边巧遇。”
此时,发生了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
琴惠伯母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望向旁边。纸门现在虽关着而无法看到外面,但另一侧有用玻璃窗隔开的木板走廊,旁边则盖了一个小庭园。虽然我只有在佣人端热茶与点心进来时瞄到一眼,却还是可以感觉到庭园的沉稳氛围。这幅光景可以让九成的日本人感到心安吧!
我以为有人过来了,但看样子应该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也跟着凝视外面,不过被阳光照到发亮的白色纸门上,并没有黑色的影子。
然而琴惠伯母却有如灵魂出窍似地露出毫无防备的侧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外面。
难道她能透视位于另一侧的庭园,还能看见我看不见的“影子”映照在纸门白纸上?
“……因为你平常的所作所为。”
“什么?”
“这就是我觉得卡片是你寄的理由。”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做过这么可疑的行为吗?”
从来没听过的风评让我整张脸都僵掉了,此时琴惠伯母移回视线微微一笑。这大概是打从心里露出的微笑吧!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是可以啦……”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没有无视它呢?”
“所谓的无视,指的是无视诗叶寄来的贺年卡吗?”
“没错。你自己看看,不管怎么想,诗叶还有我们跟你之间所发生的事,绝对不是开心的回忆吧?如果可能的话,你一定不想跟我们再有任何关联才对。”
这番话有一半是正确解答。
“可是你却像这样出现了。只是为了一张贺年卡,就刻意回到了不愿回想的过去,这对我来说实在太不自然了。所以我的想法应该很好理解吧?”
这一次琴惠伯母说的没错。
“因为,这是为了诗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看吧,这就是你平常的所作所为啰!”
这个理论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听不懂呢!
总之,她想说我是个烂好人吧!
以志乃为首,有很多人都说我有一头钻进麻烦闲事——我可以选择不背负它们——的怪癖,所以我早就习惯这种说法了。虽然我也想大叫自己是被迫的,不过看在周围的人眼中似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