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罪的母亲。
九年前的事件——这起事件与一家四口唯一存活下来的母亲有何关联,还有她后来又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将这些事件分开来看的话,张力或许略嫌薄弱,但把它们结合在一起就另当别论了。
把它们当作复数事件处理的话,就能引起许多人的兴趣,也能让记者靠着想象力轻易写出悬案的煽情报导。而且它们全是越想象,就越能生出新奇“真相”的事件。就特集报导而书,或许具有一定程度的价值。
“说不定学姐说的没错,这也许只是在调查悬案而已。”
“梦路花的事件也是这样呢!我越来越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我想不会有这种事。”
志乃明确地否定了我们的见解,然后操作电脑开启了Word文件。
“志乃为什么这样想?”
“这是印成报导前定稿的未完成品,是连文章都称不上的草稿。我想冰上应该是一边听着采访录音,一边写下感想而已吧。我有看一下这些文章,不过里面没有重要的情报啊!”
志乃没有回应我跟学姐说的话,而是读出了显示在屏幕上的简短文章:
“双亲的反应都很正常。他们完全没发现。没有联络。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吧!感情用事的成分居多。应该不会有误。想忘掉吗?没有照片。可惜无法确认长相。”
“嗯……这么一说,我们没有她的照片吗?”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梦路花的长相。
“因为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乡下还弄不到照相机吧!”
“可是你想想看,庆祝七五三{注:神道传统习俗。每年十一月十五日时,女生七岁、男生五岁、男女生三岁会穿上传统和服去神社寺庙祈福}的时候,不是会带女儿去照相馆拍照吗?”
“或许是村里没有照相馆,或者是因为贫穷,不然就是个人的想法主张。不管理由为何,梦路花的确没有留下半张照片。”
或许有人会说不知道长相也无所谓吧!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总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究竟梦路花是什么样的女生呢?我实在很好奇。
关于这一点,冰上也有一样的感觉。
“她是最伟大的女性。她显示了自己的力量。我能接近到什么程度。我想触碰她的人生。有留下一只鞋子。是脏掉的运动鞋。唯一的遗物。父母亲不让我碰。”
“这里指的遗物是?”
“嗯?啊啊,我不是说过了吗?在河边有留下一只鞋子。因为梦路花的遗体始终没有出现,所以那只鞋子大概被她的父母亲当作遗物保存下来了吧。”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不让冰上碰。”
被留下来的鞋子是女儿唯一的遗物。
当然,梦路花家中仍有许多她的私人物品,不过跟她的死亡有直接联系的物品,只有她掉落河川前偶然残留在岸边的鞋子而已。
“因事件或意外而丧失近亲的遗族,通常都会特别重视被害人当时穿在身上的衣物。就算留下的只是死去亲人的一部分,但还是能让他们产生本人回家了的错觉。”
“说的也是,他们一定能从上面感受到逝去亲人的存在。”
“唉,其实只是想丢却无法抛弃吧!”
“……真是既没爱情又没希望的露骨意见。”
这个人啊,为什么老是毫不留情地把严苛现实抛到别人眼前呢?
明明有更友善的说法。
“那只鞋子的照片呢?”
“嗯?呃!我好像在哪边看过类似的文件……”
学姐从志乃那边接过鼠标后,开始一个一个开启JPG文件。
有一整面的田地与远处可见的山影。只有下半部是用水泥砖铺设的堤防。屋顶没铺着稻草,看起来仍然很老旧的砖瓦民宅。以不耐烦表情将手掌大大地伸向前方的六十多岁男性。
还有——脏掉的运动鞋。
鞋子原本应该是淡白色的吧,不过现在只能从微微的灰色中看到它残留的原貌,而且大部分都被染成了茶黑色。被丢在河边一星期的鞋子当然会脏成这样,但鞋子上面却能看见明显的历史痕迹。
“这只鞋子大概四十年没洗了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就算想洗,她的双亲也洗不下去吧。他们应该觉得,如果把它洗得跟新的一样,就会把残留在上面的思念也一并洗去吧。”
不是唯一,却是绝无仅有的遗物。
不只是冰上,梦路花的双亲恐怕不会让任何人触碰这只鞋子吧。
比起风化所造成的脏污,他们更无法容许其他人用手玷污这只鞋子。
“学姐,梦路夫妇有其他小孩吗?”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吧。”
真是可怜呢!
我没说出口,而是在心里喃喃自语。
失去爱女,甚至无法亲眼目睹遗体的双亲,只能被夹在爱女说不定还活着的淡淡希望,以及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绝望之间,就这样在这四十年间不断地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