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感到焦躁异常。
如果只有绮罗拉在,绝不可能会有这种感觉。她对鼎来说,就像是一名亲近的大姊姊。
最初,当自己家庭老师的时候,她超过必要程度的开朗、超过必要程度的聒噪以及超过必要程度的多管闲事,虽然造成许多困扰,但习惯那种风格后,鼎渐渐明白那些态度都是基于好意。她非常温柔,非常温和。不但很会教书,而且上课也很快乐。单单只是认真念书的行为,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笑声不绝于耳的过程,感觉上简直就像是在做益智游戏。
这种教学方式不符合母亲的风格吧,结果她不到半年就被母亲解聘了。从那之后,虽然有一段时间无法见面,但并没有因此破坏以前的关系。鸿池绮罗拉就是这种人。
因此,会让鼎紧张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支仓志乃在这里。
说到支仓志乃这个人,是一个在学校与补习班,都一贯保持静默的少女。
虽然说在学校的同学全是竞争对手,但也没有必要积极采取敌对态度。如果想念的学校不同,就是一起度过类似苦难的同志,彼此间也与普通学校的学生一样拥有友谊,老成早熟的孩子甚至有可能发展出恋爱关系。再说,就算想念同一所学校,也不见得就无法互相理解,甚至也有人会一起念书。
孩子们以自己的方式形成平衡的人际关系。
在这种情况里,支仓志乃却总是独自一人。
她没有任何朋友,也不需要任何朋友。
拒绝他人到了顽固程度的学生不是没有,也有学生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比念书还重要,在意识中拒绝所有跟他人相关的一切。光是跟这些人讲话就会感到郁闷,而且他们也会糟蹋、轻蔑接近自己的同学。
然而,志乃跟这些人种完全不同。
她不会拒绝接近的人,被搭话时也会理所当然地回应。
没有感到郁闷的情感、没有刻薄对人的态度,也没有轻视他人的意思。
极为自然、有如天经地义般用一句「什么?」来反应。
然而,在那对眼瞳深处存在的却是——虚无。
什么都没有。
既不冷淡也没有温暖,如此那般的存在。
她绝不会拒绝对自己搭话的人类。
容许一切。
可是,在那种意识深处,没有半点「个人」的存在。
不管是谁向志乃说话,她都会用相同的态度反应、以相同的态度回应。只要敲击就会发出声响,但声响中却听不出任何个性。简直给人一种自己不被认可的错觉,及某种以铁鎚敲打布帘般的无力感。
同学们多半无视采取如此态度的志乃,而鼎也是其中一名。打从最初,便将她的存在视为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物。虽然在被老师点名,或是考试排名张贴在公布栏时会看到那个名字,但大家尽可能的不去意识她的存在。
所以,志乃总是独自一人。每个人都无视她的存在,她也喜欢这种人际空间,一切均以对抗的状态保持安定——应该是这样。
一般来说,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吧!
然而,支仓志乃并不普通。
所有人都无视她的存在——但是,任谁也无法不在乎她。
同学们,还有鼎,并不是因为讨厌志乃,才无视她的存在,也并不是因为讨厌志乃的态度,才排斥她。
如果不这么做——一定会忍耐不下去的。
连无法忍耐什么,都不晓得。
虽然,觉得大概是无法忍受跟她处于同一个空间,但却也无法就此加以肯定。
鼎不知道,那种以错觉来称呼未免太过具体的感觉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感受到了。
不管是否愿意。
无法遗忘,
无法逃跑,
就这样察觉。
压倒性的异质。
不可能存在、不能存在的不自然感。
简直就像——怪谈似的。
简直就像——「惨杀爱丽丝」似的。
不可解的诡异存在。
鼎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那般异质的少女。
隔着鸿池绮罗拉站在另一侧的志乃,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鼎的样子不太对劲。她维持近乎直立不动的姿势,就这样将视线对着前方的墙壁。当然,她的视线也没有移动。以为那边有什么东西值得注视的鼎,忍不住跟着望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话说回来,她真的在呼吸吗?
虽然,只观察了一分钟左右,但鼎却渐渐担心了起来。如果是停止一分钟的程度,是有人可以做到。虽然,鼎没有办法,但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少吧!
所以,志乃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何在这种地方有停止呼吸的必要。但她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吧,鼎如此想着。志乃不动的样子,甚至到了让人产生这些想法的程度。
宛如没活着似的。
虽然很像人类,却并非人类的造物。
也就是,人偶。
爱丽丝。
惨杀——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