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真的不妙。
我觉得如果我先开口,到了最后,我一定连我应该隐瞒的事情(和高中女生单独到山上的事)都会全盘说出来。虽然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是和高中女生幽会,会破坏大姐姐对我的印象,我一定会立刻遭到报应的。
“……”
但是,我实在耐不住沉默,抬起头来看着大姐姐。
她带着一副“啊、真是伤脑筋”的表情,瞪着桌子的正中央。
这好像是一种异常疲倦的表情。
大姐姐眼睛仍然看着下方,开始独自低语。
“……山本同学,你曾被我妈妈——不,你曾经被以前的那位欧巴桑骂过吗?”
“没有……不,有过好几次。”
“欧巴桑都怎么骂你?”
“大概就是‘三更半夜洗衣服吵死人了,会打扰到别人的。’或者‘垃圾分类要好好做!’欧巴桑的话都说得很直接。”
“……原来如此,那也这样骂你吧!”
大姐姐先做了一个夸张的抬头动作,再来一个深呼吸,好像下了某种决心。
接着开始怒骂。
“为什么不遵守门禁时间?”
大姐姐的怒骂声,在深夜两点响彻了这栋公寓的每个角落。我吓得从椅子弹跳起约莫二十五公分高。
——这个人不要紧吧?
我不安地东张西望,前后左右都瞧了一圈,看看是否有熟睡的人被吵醒了。
但是,骂声的回音一消失,公寓马上恢复了宁静。现在除了大姐姐平静的呼吸声,和我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外,没有任何声音。
看来大家真的完全熟睡了。
这让我稍微放心了。
可是,接着马上又陷入不安。
大姐姐又垂下头,不发一语。
“…………”
事实上,挨长辈责骂,我早就习以为常了。因为我的人生有一半以上是在当儿童及学生。被斥责、被恶喝、被责难、找理由为自己辩护等做学生的基本技巧,我都已经修习完毕,甚至可以说已经是职业级的专家了。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对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被归类为特异情况。
因为该生气的人竟然默不作声,不说一句话。
所以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难道训话就这样结束了?
还是才刚要正式开始?
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
“……”
我不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态度,但是却无法再继续忍受这种沉默,所以我还是试着开口敷衍。
“请问……”
接着大姐姐垂着头说话了。
“有酒臭味!”
“嗯?我没有喝酒。酒很难喝,我不喜欢。真的,除了被渡边强拖去之外,我……”
“不是你,是我。我刚才在外面喝酒了。”
大姐姐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的脸是红的。
“这对年轻人的教育而言,是不良示范,对不对?”
“对不对?你突然这么问我,我……”
就在这一瞬间,大姐姐的脸突然砰一声趴在桌子上,视线由下方往上瞪着我。
“……但是大人嘛,必要时还是得学会喝酒。有时非喝不可,谁都没有权利阻止我喝酒,对吧?你明白吗?山本同学!”
“是、是的。”我觉得状况好像朝一个很怪异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我不是刻意要喝醉的。只是第一次碰到令人生气的事,我有点伤脑筋。因为工作上的事,我妈什么都没教我。”
“原来如此。”大姐姐好像醉了,醉得相当厉害。
“如果是我妈,你想她会怎么做?我看还是把你逐出去比较好吧?”
“不,这样好像太严厉了……”
大姐姐突然大嚷:
“半年前还是个大学生的年轻女孩,到底是什么理由,非得来做管理宿舍的工作不可?”
我吓一大跳,又从椅子上跳起来约三十公分。
大姐姐微微一笑。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说这个工作不好。这和不景气也无关。比起我那些找不到工作的朋友,这工作算不错了。只要做做早饭、晚饭和打扫环境就行了,很轻松。只要没有像你这种捣蛋的高中生,我会更轻松的。”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你虽然不遵守门禁时间,但是我并没有特别生气。这点请你理解,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把这间学生公寓的风纪搞乱了,学校就不会介绍学生进来,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学生会来住这栋破公寓了。所以我必须严格管理,你明白吗?”
我连点了好几个头。但是这件事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我到现在还摸不着头绪。她的口气很不寻常,而我却紧张得好像胃都挖空了一般。
“而且我也是南高的喔,所以我是你的学姐。”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但是,是又如何?我还是抓不住她的意图。
她依然无视于我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