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
佛梅德也做过这种事。在这六年来,他也制造过数种新生命。
「创造出来的生命,不可能每次都跟自己所想的一样吧?」
「哎,这个嘛——」
的确如此。
佛梅德至今仍有不成熟的地方。像是让家畜适应环境,或是单纯将家畜加工成食用肉品时的味道等问题上,他有时候都无法达到预期的目标。
「是有这种事啦。」
回想失败的记忆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佛梅德回答时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沉重了起来。
「当时学长是如何处置那个生命的呢?」
「嗯?」
「学长会处分掉失败的生命吗?」
「……会呢。」
娃媞仍然面无表情。佛梅德不知道她是以何种心情提出这种问题的。大部分来说应该都是嫌恶才对,也会有人说不该这么随便的对待生命。
在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上生存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是没察觉到这个事实,或是虽然察觉但在生理上却无法接受,总之有这种感受的人是不会消失的。
然而,所谓的生存指的就是进食,所谓的进食指的就是杀生。这跟被杀死的是动物或是植物无关,因为两者无疑都是为了延续种族而活动的生命体。
而且,生存在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上面的人类,则是必须创造出足以适应都市环境的食用生命,或是维持它们的生命。
都市上没有无用的空间……不存在能让其他生命跟人类毫无相关地存活下去的场厮。
「有其他用途的话,有时候我也会送到那些地方。不过大部分都杀掉了呢。」
如此断言后,佛梅德望向娃媞。
「所以?」
佛梅德没发出声音,却以眼神发出问题。
所以?问了这种事情后你想怎样呢?
或者,她在烦恼自己的出路?
用最适切的角度去思考,就会是这么一回事。佛梅德也是如此。为了拓展身为研究者的见识,佛梅德来到了学园都市。他并不打算成为警官。
然而,让他变成警官的却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有办法继续这样下去吗——他经常听到周遭的人对自己这样说。
然而,他成功地做到了。不只如此,他也感到警官工作中存在着值得付出努力的部分。
可是,他没办法一直像这样脚踏两条船下去。
呆立在叉路前方,这就是现在的佛梅德。
眼前的娃媞或许也处于这种状况之中。或许她也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到学园都市,却在这里发现了其他新事物。
或许就是因为她发现的新事物就是养殖科,所以才在发现佛梅德后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干嘛问这种事?」
「处分没有达到预期目标的生命时,学长什么感觉也没有吗?」
「…………」
娃媞也是会在生理上感到嫌恶那一类的人吗?这么一想,佛梅德不禁感到一丝类似失望的情绪。跟出路或是任何事都无关,只是将自己生理上的嫌恶感发泄在正好出现在眼前的佛梅德身上——她就只是这种人吗?
「我会觉得感伤。不过,我并不打算让这种感觉困住自己。因为我认为浪费生命的罪孽,只有达成目标才能赎罪。」
「把生命当做垫脚石吗?」
「我不晓得被处分的那一方会怎么想,或许会被憎恨吧。不过,在这件事上面我什么也做不到。」
是的,什么也做不到。
「警察的工作也是如此。就算抓到罪犯,被那名罪犯剥夺,或是破坏掉的事物往往也不会恢复原状。在这种情况下,警察能替被害者做什么呢?什么也没有。逮捕罪犯或许能让被害者从某处得到补偿。不过,被夺走的事物是不会回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诞生在被害者心中的悲叹、憎恶、愤怒——面对这些负面情感时,警察能做到什么?
「什么都做不到。警察能给予的只是一个做出了断的机会。逮捕罪犯是让事情告一个段落。被害者只能这样想,然后把它当成继续前进的机会。」
重要的是继续前进。
「被下令处分掉的失败品生命才是被害者吧?」
「……或许吧。然而,这是人类社会非吞下肚不可的伦理观灰色地带。无论是不准被害者做出纯粹报复行为的法律,或是无意义地杀害众多生命的行为都一样。」
不管是哪一边,都会出现可以用逻辑加以说明,却无法在情感上让人同意的情况。
「原来如此……」
娃媞如此低喃,语气中没有认定佛梅德在诡辩的轻蔑氛围。那么,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佛梅德无法从娃媞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判断出她的情感。
感到困惑的佛梅德只能看着她。
「谢谢学长,学长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喔,喔……」
娃媞道了谢,佛梅德却仍然感到困惑。
「这样可以解开你的疑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