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在这一瞬间,剪刀手与亚济安形成挟玛利亚罗斯对峙之势。
剪刀手还记得亚济安曾带着玛利亚罗斯逃走,或许牠也明白亚济安试图保护玛利亚罗斯;因此,当牠发现玛利亚罗斯大摇大摆地现身,便打算好好利用这只胡涂虫。玛利亚罗斯是亚济安的弱点——或许剪刀手即是如此判断的。
遗憾的是,牠的推测相当正确。
亚济安脸色大变。
他咬紧牙关,瞪大双眼凝视着玛利亚罗斯,似是愤怒,又似泫然欲泣。
——求求你。
拜托你。
别为了我,为了我这种人露出那种表情。
我没那个价值。
再说,横竖是来不及了。亚济安与玛利亚罗斯之间的距离约有四美迪尔,剪刀手却近在身后;也就是说,玛利亚罗斯的性命完全掌控于剪刀手手中,就算是亚济安亦无计可施,只能死心。一切都完了。
不过,玛利亚罗斯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过去亦然,要是他的运气再差上一点,要是没有亚济安搭救,要是同伴们未曾相助──
他早就完了。
失败作还能活到今天,已是不可思议。
至少尚有件聊以自慰之事。
在这个关头,我还可以做个选择。
临死之前,要将什么烙印于眼底?
亚济安那张几欲哭号的脸……?
「别看……!」
「Oooo0oooo0ooOoooo0o0oohhhhhhhhhhhhhhh!」
玛利亚罗斯并不认为这道宛若呼唤的长鸣打动了自己的心,却有股情绪一涌而上。
他的眼睛内侧与鼻腔深处发热,有道发麻的感觉从肩膀流向脖子及背上,横隔膜开始痉挛,犹如打嗝的前兆一般。不,不是。他撑着,拚命忍耐;他觉得不该,不该这样。哭也没用,没有意义。再说,为什么哭?现在是我哭的场面吗?这时候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然,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但我不能哭。现在不只我一个人,还有亚济安在场。
玛利亚罗斯转向亚济安。
亚济安仍抱着右手,蹲在地上。
他的肩膀、背部及头部微微颤抖,看来非常痛苦;见他如此,玛利亚罗斯彷佛听见了他并未出口的呻吟声。
玛利亚罗斯犹豫着。
我该怎么办?
玛利亚罗斯数度试着开口说话,却一再打住念头,结果又快「打起嗝」来,连忙以双手用力地揉擦眼睛周围。他觉得自己若继续保持沉默,便无法克制下去。再不说些话就糟了,我已经够糟了,不想变得更糟糕。
「——你没事吧……?」
「嗯。」
亚济安虽未抬头,却立刻回答;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太过平常,反而显得怪异。
「已经好多了。」
「是吗?」
「你呢?」
「我?」
我没事——玛利亚罗斯想如此回答。
却无法成声。
我、没……
他只能勉强说到这里,视野在一秒之间变得溃不成形;他觉得自己的脸上似乎同时溢出各种液体,彷佛长久以来一直勉力防堵的堤防突然被撤除了一般。他抓起外套衣襬擦脸,却追不上溃堤的速度;脑中的芯烧焦了,烧断了。喷出的不只是泪水。「我、我已经……受不了……我……这么……」
「玛利亚……?」
不行。
再也无法克制。
已到了极限。
「我很,没用,对吧?派不上用场,一无是处,又很软弱,为什么……只有我是这副德行?是我不好吗?我,什么地方,不好?我……我也一直……一直在努力啊……是我的,错吗?对,是我的错……是我决定的……我该放弃,该打消念头,不该加入的。要是没加入ZOO,就不用想这些事情了。我该独自过活的,一个人的时候轻松多了。我好痛苦,比寂寞时还要痛苦。我不敢知道大家对我的看法,怕他们看不起我,不认同我,因为我一无是处,无能,无用,是块豆腐渣、失败作——个子矮,没力气,没魔力,剑术烂,个性扭曲,不温柔,只会耍嘴皮子……偶尔一次表现不错,就立刻得意忘形!乐不可支!明明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却这么厚颜无耻!我这种人……最好不存在,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留着也没用。到头来,我做什么都失败,都不顺利。就算没有我,大家也无所谓吧?今天就算少了我,也没人伤脑筋吧?但少了其它人呢?多玛德君是园长,皮巴涅鲁很强,莎菲妮亚很厉害,由莉卡是医术士,胡子是和尚,卡塔力是开心果——但我呢?我是什么?我有什么功能……?我该怎么做?一无是处的我留下来有什么用?就算少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成任何问题!明天依旧会到来……!」
大声发泄过后,心情确实舒畅了些。
但舒畅过后,却又更加明白。
不行,一切全结束了。我再也无法留在ZOO。就算对象不是ZOO而是亚济安,在别人面前哭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