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剑斩落了牠的手臂。
这回当真是大局已定。亚济安几乎无伤,但剪刀手却失去了一条手臂,亚济安的优势已无可动摇。玛利亚罗斯观看这一连串教人几乎忘了呼吸的攻防,至此总算松了口气,却在同时目睹了不可置信的光景。
剪刀手拾起自己的左手,硬生生地将两个切断面接在一块。
当然,光是如此,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这种举动对常人而言的确怪异至极,但想把分开的东西还原的心理,玛利亚罗斯倒不是不能理解;换作其它精神近乎错乱的人,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举动。只不过,即使举动相同,结果却不见得和剪刀手一样。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血如涌泉的切断面中窜出了许多血色肉芽,互相纠缠并化为一体——竟真的将手臂接合起来,只留下一道崭新骇人的伤痕。
而且一转眼后——
剪刀手又喀喳喀喳地动起剪刀来。看来不仅是接合而已,功能亦大致复原,只是动作有些不灵光。
见状,亚济安亦不禁目瞪口呆。这也难怪,蜥蜴断尾还能再长倒是听说过;但能自行接合切断的手臂,却是前所未闻了。蜥蜴人都是这样吗?不,应该不是。玛利亚罗斯也曾与低等蜥蜴人及蜥蜴人数度交战,从未碰过这种破天荒的家伙。剪刀手属于特例。牠果然是危险可怕的敌人,若不铲除,后果不堪设想。
我默默看着恐怖的敌人朝亚济安进攻。
这样行吗?真的行吗?
——不行。
当然不行,绝对不行。
玛利亚罗斯举起右手对着剪刀手,左手的食指与拇指放在右护腕旁的开关上,瞄准目标。说来可笑,相差了十五美迪尔以上,根本不可能命中;即使命中,能穿透那身鳞片吗?这个护腕上的发箭装置原就是用来护身或暗杀,体积虽小,威力却不差,但也只是「不差」而已。事实上,他曾对制作者「修可拉德」提及自己将护腕用在实战上,修可拉德闻言回道:「哦?竟然用到实战上去啦?看来你日子过得满苦的嘛!屎蛋小恶魔。」当时玛利亚罗斯听了这话很不痛快,随即还以颜色;但修可拉德说的其实没错,这对护腕只是权宜之计,若不百般琢磨运用方式,甚至连梅利库鲁都猎不成。这就是我,我知道,事实便是如此,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因此,玛利亚罗斯接受事实,朝着腰带上的封盒伸出了手。
装有哈蕾慕?戈登的小瓶子,炸弹。
——伊修塔鲁﹒阿卡姆诺﹒戈登子爵。
那个邪门歪道炼金士研发的瑟拉慕?戈登,原本便具备当成炸药运用的潜在可能性;更正确地说,在实验的初期阶段,瑟拉慕﹒戈登的性质就和现在的哈蕾慕﹒戈登类似,服用一段时间后便会爆炸。
曾目睹整个过程的玛利亚罗斯成为侵入者之后,突然思及这种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因此砸下自己一点一滴攒来的钱,在黑市买了套中古炼金道具组,并逐渐买齐材料,历经数次失败才炼制成功。为何自己会撷取那可恨子爵的名字,将其命名为哈蕾慕﹒戈登?玛利亚罗斯已记不清了。应该是出于讽刺之意吧——原来那个没人性的变态也能帮上我一点忙。
事实上,多亏了哈蕾慕﹒戈登,他才能数度捡回自己的小命。
才能获救。
仔细一想,真是令人不快。
虽未确认过尸体,但子爵十之八九已然死亡,我却仍无法与他切断关系。至今还无法独当一面的我,竟是倚靠在子爵宅邸度过的悲惨数年而存活下来的。
再说,我丢出炸弹又能如何?有什么好处?运气好正中剪刀手便罢,一不小心可会祸及亚济安。不行,炸弹不能用。
换句话说,我什么也做不到。
这已经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
只能说是束手无策。
这就是现实。
——真是伤脑筋啊!
玛利亚罗斯抬起头来,他似乎低头思索了好一阵子。在这种时候干这种事,当真是蠢得可以。像我这种白痴、没用又拖泥带水的蠢蛋,还是死了算了。不,看来在我寻死之前,会先被杀掉。「——咦?」
剪刀手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近在眼前。
为什么?
「玛利亚……!」
亚济安急迫的声音敲着鼓膜。
但玛利亚罗斯见不到亚济安的身影,他只看得见剪刀手。好大,应该有二美迪尔又三十或四十桑取。牠逼进眼前,气势惊人。玛利亚罗斯发不出声音,他试着后退,背、腰与脚却使不上力;岂止使不上力,甚至开始发软。跌倒,他快倒下了。「SyyyyyySh……!」剪刀手来了,牠那满是伤痕的近青色绿鳞被暗红色液体沾得既黏又湿,两把剪刀闪烁着钝光。腥风掠过玛利亚罗斯的脸颊,再这么下去,他必死无疑。可是,为何要杀我?因为我没用?因为我软弱?玛利亚罗斯不明白,但当剪刀手突然跃起,转了一圈并飞越自己之时,他隐约察觉了。
剪刀手正在玛利亚罗斯身后。
玛利亚罗斯的前方,是追赶剪刀手而来的亚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