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依旧像只忠心的看门犬,坐在玄关旁。而真由蹲到了她身边,等宵夜吃完告一段落才开口:
「你每天都好辛苦呢。」
「不会,没那种事。因为这也是修行的一环。要是轻轻松松就当上徒弟,我反而会觉得挑战性不够。」
尽管晶逞强这么说,还是掩饰不了摇摆于她眼中的不安与焦躁神色。
「我从之前就想问了……龙崎你是这个镇上的人吗?你家在哪里?」
「不是的,我的故乡是离这里很远的乡下,我家就在那里。」
「没有啦,我问的不是这个。既然你到了这里,那你有在外面租房子、或者寄住在别人家里吧?」
「没有,我还是在修行的旅途中,因此并没有住在特定的地方。平常我都是野宿在外的,喝。」
「咦咦,野宿在外?这么危险的事情,不是年轻女生该做的吧……?」
「不,这同样是修行的一环。而且想在武道登峰造极的话,你不觉得把年纪或性别当成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吗?」
晶诉说时,眼里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意志非常坚定,别人根本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意——不对,根本来说,要劝她改变心意,感觉上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了。
带着苦笑的真由调整了坐姿问:
「可以的话,你愿意告诉我吗?为什么你对于自己所说的武道,可以奉献到这种程度呢?」
「……月村小姐,你做的饭团真的很好吃,我吃完了,喝。」
武道家少女双手合掌,表达了饭后的谢意,跟着又将眼睛闭上一会,然后才望向远方答道:
「——我们龙崎流柔术,是起源自遥远的战国之世。这个流派诞生于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止渊远流长,更极度重视实战性。随着时代改变,龙崎流一直以来都在招式上创新,每天不断地演进,这都是为了达成一个单纯至极的目的——克敌制胜。也由于本身的强劲以及高危险度,这个流派几乎没有在世人面前出现过。」
「喔……那还真是厉害的武术呢。」
「是啊,而我则是第十五代总代表,龙崎豪一郎的独生女。同时我也是第十六代的现任总代表。」
「第十六代……」看到晶说话时微微垂着脸,真由的声音自然也变低了:「那么,你爸爸现在……?」
面对这问题,少女无力地摇了摇头,仅仅答道:「记忆中,我父亲是个很严厉的人。」
「因为能继承流派的只有我……我父亲教导时自然会变得毫不留情。说一是修行、说二也是修行的日子一天过了一天,只要父亲一开口,不成气候的我就会被数落……老实说,我不能说自己没有恨过他,但是——」
这个瞬间,晶眼中蕴含的是决心与觉悟。
从真由第一天认识她开始,那样的光辉从未改变过。
「我父亲临走前,曾流着眼泪对我说过。他说『对不起』,然后又说『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将龙崎流托付给你』。那是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也是他唯一托付给我这个女儿的——是的,绝无仅有的心愿。」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晶继续娓娓道来:
「我必须达成父亲的心愿。虽然他没有为我做过任何像父亲的事——不过,他一辈子都贯彻了身为第十五代龙崎流总代表的风范,正直又笨拙,几乎到了愚鲁的程度。也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想帮父亲实现他的愿望。生为龙崎家的独生女,这也是我无法逃避的义务。」
「龙崎……」
「我非得彻底精通父亲传下来的流派,并使其更进一步地进化,传承给后世。然后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梦想,就是将祖先代代改进下来的龙崎流广泛流传到世上。这才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孝行,因此我无论如何都要向二之宫老师求教才可——」
说到这里,晶才咕哝出「啊」的一声。因为话讲得太投入的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凑到了真由眼前。
「……对不起,我好想聊过头了,喝。」
胸怀大志的少女红着脸,吞吞吐吐地拉开了距离。
真由充满好感地望着她说:
「——真希望你能实现梦想。」
送给晶的这一句话虽然简短,却发自内心。
「——嗯。」
少女难为情似的害臊脸孔,可爱得和她的年纪恰如其分。
带着托盘走进家里后,真由眼里首先逮到的,是紧贴在玄关门后面的同居人。
少年那模样就像在模仿忍者似地,但真由丝毫没被他吓到。
「呃,没事。我只是在——」
那阵声音打算讲借口,不过真由并没有听进去。
「龙崎她真是好孩子呢。」
真由只讲了这句,随后便带着若有深意的笑容准备回厨房,「啊,对了。」途中停下脚步的她又回头提醒。
「二之宫。」真由指着峻护拿在手上的毛毯说:「如果放着不管,她大概会在外面过一整夜吧。要把那个拿给她的话,最好快一点喔。虽然她身体看起来很强壮,还是有可能会感冒的。」
「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