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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美树彦写给他的那封信。
如你所知,二之宫家的当家夫妇,换句话说,也就是你们的双亲,是个性相当不受拘束的人。特别是他们对放任主义的信奉程度,更可说是前所未见——你就不用说了,凉子当然也是在这种主义下培育么来的,就像你知道的一样。
不过凉子对于双亲信奉的主义,好像抱著相当怀疑的态度。说不定单纯是到了反抗期的关系吧,总之被迫当上监护人以后,她似乎决定和和双亲不同的方式表教育你这个弟弟。
接著像你所知道的,凉子就是那种个性——她选来教育你的方式,和狮子采用的教育方针一样。简单来说就是爱的鞭子,把自己小孩推下万丈深渊的那种爱。
结果她找到了这座跟不上时代的城镇——也就是你小时候独自过活的城镇。
你从小就彼推进了这条老街。这里有人情味,同时也有浓厚的人类气息,换句话说这里也是座保留著粗鄙风俗的杂乱城镇。要问到几乎在没有姐姐支助的情况下,没几岁大的少年适不适合一个人位在这里,应该不用多想也能做么出结论吧。
这种教育方针堪称为斯巴达的极致。不知道要是教育都的大人物们知道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此外,凉手采用的方针算不算换汤不换药的放任主义?我希望你们姐弟可以找机会好好谈一下这个根本上的问题。对你们谈出的结论我也很感兴趣。
总之,虽然我已经一再重复地提起,但只有这一顶事实是无庸置疑的:你小时候曾经一个人住在这度镇上。
“呼嗯,原来如此。”
“所以这里是二之宫的故乡啰。”
吉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抱著罐装饮料跑回来的,井上则用手帮瘫倒的峻护扬著风,他们两个都在偷瞄峻护手上的信,还频频出声感叹。
“喂,你们不要擅自偷看啦。”
“有什么关系嘛,小气。我们陪你来又没收钱,有点特权也是可以的吧?”
“身体感觉怎么样,二之宫?稍微好一点了吗?喏,喝个茶吧。”
“啊啊,不好意嗯。谢啦。”
道谢之后,峻护把冰凉的茶接到手上,一鼓作气地喝完。
从旁边水沟传来的臭味,大概是老鼠或什么东西在腐烂时发出的味道。
墙后正传来歇斯底里的婴儿哭声:以及在声势上丝毫不逊色、同样歇斯底里的母亲尖叫
声。
对面的破屋,则有老夫妇大白天就在吵架的声音。再过一会,似乎就不是光斗嘴便能够了事的了,开始有盘子或者玻璃杯一类被打破的响亮声音冒出。
“…………不过这里还真寒酸耶。”
井上一点一点地舔著可乐,一边也毫不客气地吐露感想。
“哎,可是从某种角度来看,应该也很好住吧?虽然问题应该不少,但如果住在这里的人与人没有互相帮助的话,大概也没人住得下去。倒不如说要不是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会让小鬼头自己一个人住吧?”
尽管他说的一点都不客气,但实际上八成就是这么回事。用“老街”来形容是善意的,这里的实态类似贫民窟。
话又说回来了,峻护开始嗯索。
小时候的自己,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能办到这种绝活还真了不起。峻护心里虽然这样想,然而他确实可以听见,构成身体的一个个细胞都在发出如此的声音——它们记得这样的气味、这样的触感。
“怎样,二之宫?差不多能动了吧?”吉田问。
“嗯,可以了。没问题。”
“那就到里面看看吧。”
“里面?”
“那问破公寓,里面好像是可以进去的喔。”
一边用指头转著老旧的钥匙圈,吉田说道。
“唔哇,真够惨的。”
一打开咯叽作响的门,井上便毫不客气地叫了出来。
“你看这灰尘有多厚,至少积了两公分左右吧?是要怎样才会积得这么夸张啊?”
“哎,就是说啊。”吉田也表示同意:二瞬间我还以为是积雪咧,樱岛的火山灰也不会积成这样吧?”
“说起来,那一带的木板墙都被蛀得坑坑疤疤了耶。那边的柱子还被白蚁啃得像吃剩的苹果一样……这种状况光是房子还能立得起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间公寓除了拿来当柴烧之外,已经没别的价值啦。就算点了火,里面根本空到只要五分钟就会烧光光嘛。”
虽然两个损友讲得很过分,但除了不客气以外,他们的评价完全是正确的。
这里是一座彻彻底底的废墟。
除此之外,大概没有别的词能够形容这栋建筑物。
尽管门有上锁,基本上还是有人在管理,但里面当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可以想见这里在失去做为住所的价值以后,已经过了不少岁月。
“呃,房间的号码是……勉强还看得出来。好,走这边。”
井上一边为灰尘皱起脸,一边往前走,跟在他后面,一行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