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就是这里喔,二之宫住的房间。”
井上挺出下巴,意嗯大概是要峻护进去。
峻护把手伸向门。
他发现手掌全是汗。即使心里以为自己是冷静的,紧张感似乎还是会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峻护开了门。
就在那个瞬间。
“——!”
门后有个小小的人影。
那道人影朝著他胸口轻轻地扑了过来。
意料外的事态。因为完全松懈下来的关系,峻护一时间没办法应对。
就在不知所措间,那道人影直接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峻护怀里——“怎么了,二之宫?”
“…………咦?”
吉田讶异问道的声音,让峻护猛然回了神。
放眼望去,哪里都看不到理应已溜到峻护身边的人影。
是幻影——吗?
“没事吧,二之宫?”
“你又觉得不舒服了吗?”.“啊啊没有……没什么,我不要紧。”
一面对担心自己的朋友点头,峻护反覆嗯索刚才看到的“某人”的身影。
刚才是因为事出突然他才会动摇,像这样冷静下来之后就很清楚。
虽然峻护也怀疑过那是幽灵一类的东西,但并非如此。话虽这么说,那也不是具备实际形体的现实。
那是他复苏的记忆——也许,形象是明确得太极端了。
(我看见的……是个小孩吧?)
小孩,而且应该还是个女孩。
刚来到据说是自己十年前住的房间,少女的身影便从记忆中苏醒了。这样一来要猜那是谁,想得到的候补便不会太多。
(会是哪一个?)
峻护试著重现烙印在眼匠的那道身影。
然而明明是刚刚才在那里目睹的,那小小的身影却蒙胧得无法聚集成像。目前也只好先放弃了。
相对地,峻护因此有了把握。原本他在心中还半信半疑——小时候的自己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如此一来就算不甘愿,他也得相信了。
“好啦,二之宫你打算怎么办?”
“要进去房间里吗?”
“嗯,我会进去看看。”
像是被吉田和井上的声音从后面推了一把,峻护走进房间。
里头荒废的程度不输走廊。不知从哪钻进去的灰尘积得到处都是,呈现出平原初次积雪般的样貌。
座垫、茶几、五斗柜一类的家具,都默默地被遗弃在这里。
“简直像趁夜逃跑后的状况。:口田说道:“很有某一天人就突然全部跑不见的感觉耶。
住的人消失之后似乎没被任何人碰过,就这么留到了现在。”
峻护也有同感。经过漫长岁月,他觉得这个房间到现在还是留著当时生活的气息。恐怕这个房间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失去主人的吧。
他想起美树彦的那封信。上面提过他们有尽可能让这里维持现状。那名青年都这么表示了,对这里的处置方式肯定就像他字面上说的。有意的话,美树彦也可以请人进来打扫或者整理,但他大概是刻意不这样做的吧。因为要彻彻底底地让这里“维持现状”。
基本上就峻护所见,这栋公寓腐朽的状况似乎是超出了美树彦的预料。
“像餐具之类,有不少都是小号的耶。”
瞄了眼厨房的井上“呼嗯”地点头说:“从花样的喜好到款式,威觉都乱孩子气的。于好于坏来说显得老气的东西,反而没有多少。”
“…………”
峻护在沉默之中,蹲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盖著灰尘的茶几,即使盖著灰尘也看得出是老古董。
座垫因为日晒的关系已经褪色,到处可见缝补的痕迹。
而碗盘,没有一个是找不到缺角或裂痕的。
当时的自己大概就是在这间破屋,过著连形容成“朴实”都会令人迟疑的穷酸生活吧?
这也是凉子式斯巴达教育的一环吗——
就在这时候……
“嗯?这个是……”
峻护注意到摆在榻杨米上面的一本书。
他伸手拍去书上的灰尘。
那是本装订得正式体面的厚书。要说只放了十年,用外文写的那本书看起来还更旧。
书名是……峻护有点看不懂。那不是英文,恐怕是德文一类的语言……?
“啊——”
刹那间——
那股感觉又来了,记忆的复苏。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二之宫?喂,你没事吧?”
“又来啦……他今天真的常常发作耶。喂,二之宫你振作一点——”
感到晕眩,峻护紧紧闭上了眼皮。
眉心正冒出汗水。朋友们的声音在他听来,也遥远得像是在水中一样。
尽管如此,峻护仍烕觉到自己确实掌握了“某种东西”。以往有好几次他想抓住却没办法如愿、漂浮在记忆底部的“某种东西”。
他的意识开始飞快地回溯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