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问题,一定能处得来的……真的是这样吗?)
某天晚上。
试了各种策略却屡战屡败,束手无策的峻护连睡都睡不著,一直在碎碎念。
(她不是容易相处的女生,而且和以前遇过的类型都不一样。嗯,虽然看第一印象的话,我以为绝对处得来的。)
因为睡不太著的关系,峻护去了厕所。但他连在方便时都不自觉地在烦恼东烦恼西。
(要拜托姐姐帮忙吗?)
只要弟弟跑去哭诉,那个姐姐八成转眼间就会把问题解决掉。先不论她会用什么手段、结果又会成为谁的幸福。
即使那对峻护来说,等于是放弃自己的责任。
(嗯——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把这当成最终手段耶。)
他也是个男生,是男生就会有该有的坚持与自尊。既然夸下海口答应了这份差事,峻护也想好好地尽到责任。靠自己的双手。
(嗯——可是……)
他一边洗手一边环顾四周。
以一间像鬼屋的公寓来说,这里的厕所意外干净。明显看得出来有经过改装,外表焕然一新。
不仅如此,从选用芳香剂或地垫的品味,也能隐隐感觉到少女的味道。
(她跟“那个女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呢。)
忽然想到别人的峻护偷偷笑了起来。
改装这间厕所的是上一任同居人。
那个女生前阵子还跟峻护住在一起,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她是个想法很容易了解、身上魅力也很容易让人明白的女生。她就像钻石、或蓝宝石、也像红宝石。而且那种光采并不是被照耀出来的,她彷佛能自己散发光辉——总之那是一个绚烂华丽的女生。
和她一比,现在的同居人就像一只打不开盖子的珠宝盒。那里面一定摆著漂亮的宝石,周围的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可是那珠宝盒却牢牢上了锁,目前还只是一只普通的盒子。
对峻护来说还仅是如此。
(…………我尽可能不想用最终手段就是了。)
他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嗯考。
要是事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善。要是他实在不能和月村真由处得来。
就和姐姐讲看看吧。峻护心想。
那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会是一个星期后、三天后、或者就在明天呢?
…………当他抱著和愉快相差甚远的心情,正准备钻回被窝的时候。
“——要走。”
他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开始,峻护以为是听错了。连耳朵灵光的他都会这么想,一般人应该根本不会注意到才对。
声音的来源肯定就是这个房间,而包含峻护在内,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只有两个。
他朝里头望去。
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一床微微隆起的棉被。
峻护也想过,那应该只是梦话。但对方是重要的照料对象,不能有任何万一。“真由?”
这么唤道的他悄悄地偷看了被窝里头。
“——不要走。”
眼泪。
最先映人峻护眼帘的,是濡湿了少女眼角的泪滴。
“——不要走。”
他又听见了。
缩成一团的真由睡得像婴儿似地,嘴里还小小声、小小声地咕哝著什么。
峻护觉得那是想把谁叫住的声音。但就算有他那样的听力,也没办法听得更详细了。
然而,也没有必要听得更多。
静静离开真由身边以后,峻护回到了自己的被窝。
真由叫的是父母吗?他心想。
或者那是在叫美树彦?他也这样想过。
说不定,真由的梦话其实和那些完全没关系。
(…………我还是不够成熟呢。)
姐姐要是知道了这个状况,八成会从鼻子呼出气来笑他。
真由的头脑实在好得不符年纪、又能言善道,而且做起活也完美得令人咂舌。所以峻护才会彻底看漏了这一点。
不对。尽管他知道,却跟没放在心上是一样的。
真由还只是个六岁的女生。
她失去了父母,还跟哥哥分隔两地,现在正与陌生的男孩子住在陌生的房子里。
当然事情也可以这样想:或许刚才终究是峻护听错了,真由会流眼泪也可能是出于完全不一样的理由。要是不留情地想得更透的话——那也有可能是演技,说不定眼药水就握在她但即使事情真的是那样,也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二之宫峻护并没有这么无能。理解到自己处在什么状况之后,他不可能不振作。
因为他不是看了女生的眼泪却还提不起干劲的男人。
——隔天早晨,真由脸上没有泪痕,端正地坐在茶几前看书的模样也跟平常完全一样。
话少又不爱理人又没表情。
不过就算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峻护却不是如此。
现在的他,并不是以前那个急著想和真由相处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