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似乎把人界的黑虫看成了马蜂。其实,黑虫并没有固定形状。
只是非常小的虫聚集在一起,做出类似那样的形状。
梦殿的黑虫是很小、很小的黑色椭圆形,身上有四片翅膀。这应该就是黑虫真正的模样。
介入魂虫与岦斋之间的黑虫,像黑色旋涡般蠕动着拍打翅膀。声音层层交叠,嗡嗡嗡地歪斜龟裂。
「不会轻易放我过去吗……」
低嚷的岦斋,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穿起来,冷静地吸口气。
水滴淌落的声音,在没有水的尽头微微地回响。
呸锵……
◇ ◇ ◇
听见一叠纸掉落的声音,十二神将勾阵反射性地抬起了头。
「……」
身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趴在她盘坐的大腿上的白色怪物的头就滑下去了。
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呢?
勾阵把小怪的头摆回大腿上,轻声叹息。
身体算是复元了,但一放松,就会昏睡。
幸好是在主人的结界内,即便意识不清也不会出事。如果是在那个尸樱世界,勾阵和小怪恐怕没命了。
橙色火焰在视野角落摇曳。
仔细一看,是偷偷爬起来把衣服披在肩上的安倍晴明,在灯台的火光下摊开了有折痕的纸张。
刚才的声音是晴明不小心掉落书籍的声音。
勾阵皱起了眉头。
「晴明,躺下来。」
依靠着凭几的晴明,把视线从纸张拉开,看着勾阵。
「一开口就说这种话,勾阵,你越来越像宵蓝了。」
「别拿我跟他比,就算是玩笑,也太恶质了。」
语气很认真,但她也不想说这种话。
晴明眨一下眼睛说:
「你竟然这样说自己的同袍。」
「我怎么可能像他呢。」
「不用这样强烈地抗议吧?」
晴明受不了似的歪着头,勾阵拨起刘海对他说:
「不要转移话题,快回垫褥躺着。」
主人不知何时爬起来了,勾阵却完全没有察觉。若不是晴明掉了书,即使他走出房间,勾阵一定也还在睡觉。
勾阵抓住躺在她大腿上动也不动的小怪的耳朵,蹙起了眉头。
说起来,都要怪这小子。错就错在自己动了同情心,想说起码分给它一点体温。神气完全枯竭的十二神将的最强斗将,在没有意识时更不客气、更不留情。害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倦怠感袭向全身,连思考都变得很费力,所以思绪经常中断。
老是在昏昏沉沉中失去意识,过了一会又猛然张开眼睛。
这几天都是这样的重复。
而且,昏睡的时间有越来越长的趋势。又长又深沉,所以才糟糕。
幸好是完全压抑神气的小怪模样,才没有把她的神气吸得精光。
「——」
勾阵无言地盯着小怪,晴明警告她说:
「喂,不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红莲,我大概猜得到你在想什么,你这样子叫迁怒。」
被老人这么一说,勾阵半眯起了眼睛,但没有反驳或埋怨。
她自己也知道老人说得没错。
她深深叹口气,甩了甩头。
「晴明,你在做什么?」
老人稍微举起手上的纸张,回神将说:
「我把信又重看了一次。」
那是白天送来的两封信,寄信人分别是阴阳头和内亲王脩子。
遣词用字各自不同,但是,要转达给晴明的意图是相同的。
都是希望晴明可以救活快病死的皇上,以维持国家的安宁。
阴阳头在信上指示,要把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阴阳寮寮官当成替身。
脩子在信上悲痛地泣诉,如果连父亲都走了该怎么办。
晴明对照两封信上各自陈述的文章,眉间蒙上了阴霾。
殿上人的判断,向来冷静、透彻且正确。
为了大义,必须牺牲某些东西。皇上的存在很重要,年轻寮官获救的可能性却一天比一天小。既然没救了,就该多少为国家尽点力,这才是为朝廷工作的官吏应有的表现。
脩子传达的心情也令人心痛。聪明、成熟的公主,终究还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继最爱的母亲之后,再失去父亲这个心灵依靠,是她最恐惧的事情。
但是,这两封信的内容,都有引人疑窦的地方。
目送昌浩去播磨国和阿波国,是在天亮前。
与十二神将六合、太阴一起出发的昌浩,先绕到菅生乡,顺利见到了九流族的比古。将近傍晚时,收到太阴送来的风,说比古和多由良遍体鳞伤,状况非常不乐观,但现在已经复元到没有生命危险的程度了。
加入了比古的昌浩一行人,在傍晚到达四国。直到进入阿波国时,都有向晴明报告,但入夜后就杳无音信了。
再担心也无济于事,所以晴明天黑就上床了,但怎样都睡不着。
他数着时间等待睡意到来